五条把椅子从课桌下拉出来,转了半圈,骑跨着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当老师时养成的习惯。
“现在进阶的技能也学会了,五条老师要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你能打出湮灭。”
他缓缓拉下眼罩,双手交叠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蓝色的眼睛像阴天的湖面。我看到他的脸,心像被锤子砸了,几乎四分五裂。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咒灵?”
“在京都。”我深呼吸,稳住心情,说,“在大陆酒店,去帮你找医生的时候。”
“更早呢。”
我想了一下,“……或许一直都能。有时候会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我知道那里不能待。”
“这是你的战斗本能。”他的声音平缓,像雪粒划过丝绸,低沉而柔和,“你的身体在那么多年的训练里学会了识别威胁。如果一个东西要伤害你,你的神经会比意识先知道。咒灵是威胁,所以你生来就能看见它们。”
他顿了顿。
“但咒力不一样。”
五条的手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淡淡的蓝色轨迹像飞机划过晴空。
“我们待在一起那么久,你可从来没看见过我的咒力。”
他把手放下,蓝光消失。
“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摇头。
“因为你不想。”
“我想的。”我反驳。
“你只是现在想。”他笑意盈盈,“以前你对人家的咒力可一点兴趣也没有。你那时候完全不想进入我的世界。反过来,你是想让我进入你的世界。”
“而这,是因为你母亲给你刻了一道束缚。”
教室里很安静。
“我推测,你的母亲可能是个咒术师。”他轻描淡写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诧异,“连我自己都没见过她。”
“一看就明白了吧。十六岁的我没告诉你吗。”五条转了转眼罩。
我想起前段时间在车上,小五曾语焉不详地提起过束缚的事。
“所以到底是什么。”
他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轻轻刮了一下。
五条走向黑板,拿起粉笔,画了一道横线。
“束缚是什么。”他指着那条线,“是双方同意、双方付出代价的规则。简单说,你母亲的束缚很狡猾。只要你不想进入咒术的领域、不想踏入世界的里侧,你就永远无法看见咒力。这是对你的保护。”
他在横线下方又画了一条线。
“但与此同时,她在束缚里藏了一个开关。规则是:除非你自愿。”
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安全,或者自由。她给了你选择。”
他放下粉笔,石灰从指腹上簌簌落下。
五条手撑讲台,背靠黑板,看向我。
我想起苏黎世的那个夜里。出发去机场之前,几乎在一个瞬间,整个世界便涌入了咒力的存在。
“所以我的子弹……”
“那是你自己的。”他说,“你母亲只是给你开了一扇门。湮灭是你自己的意志。你迫切想要寻找一个人的执念,通过你母亲留下的束缚结构,变成了物理上的因果效应。你不再只是看着这个世界的恶意。你通过自己的意志,毁灭任何挡在我们之间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我不了解原理,它太特殊了,没有任何人记录过。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当你足够想见我的时候,你的子弹就能抹掉任何东西。”
我看着他,眼眶里翻涌着滚烫的液体。
“所以,去吧,贝鲁。我相信你。”
他重新戴上眼罩,走出教室,朝我摆了下手。
我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