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意是想将沈岸的手拿到一边,可握上去才发现居然那么凉。
先前关心则乱没注意到,这会才意识到沈岸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睡衣,四月份的天还不算暖,医院也没开空调,肯定是冷的。
于是起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人披上拢了拢:“冷了也不知道说?”
然后再蹲回去继续挽裤脚。
沈岸被这一套动作整得有点懵,顿了顿后垂眸看了看搭在肩上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外套,又视线下移,看向那小心翼翼,举止轻柔的双手。
其实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双手了。
一起打游戏的一整个寒假里,握鼠标的那只,敲键盘那只,他都仔细琢磨研究过。
说是为了学习指法键位,但实际上总会莫名其妙在心中赞叹这双手真的很好看。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能看得见淡淡的青筋纹路,跃动时还会留下阵阵残影。
而眼下,这只好看的手正在细心备至地替他将睡衣裤脚一节节卷起,从小腿卷到膝弯又卷上大腿,指腹沾到了些未干的血渍,被染得像浸了朱砂的白玉,指尖偶尔会碰到一下肌肤,温软得如同晒饱了阳光的羽毛……
再然后,这只手又在医生端着药品工具进来后,反握住了他的,还安抚般在他手背上点了点,说:“没事,别怕。”
沈岸其实没有在怕,但他没说。
因为也没有想松手。
……
那晚之后,温忱将人带回了自己附近的房子休息,一是因为离得更近,二是因为他心里没底。
等到把人安置好,准备离开回基地前,左思右想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没底的问题——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家里人,沈时没联系上,爸爸妈妈也都不接电话吗?
沈岸肉眼可见的有些局促,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个……有些复杂。”
大半夜一身伤跑来医院不和家里说,堂堂富二代卡里两千块都没有,一问父母还支支吾吾……
种种反常是何缘由温大聪明自有决断,只听他非常严肃且郑重地开口。
“小岸,我们对家暴应该是零容忍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动手都是不对的,哪怕是父母也没这个权利,咱们不能逆来顺受无条件忍耐,知道吗?”
沈岸错愕。
刚要开口解释,就又听温忱接着说。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着急,可以先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要不要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回去了怎么和他们沟通这些你自己考虑考虑清楚,但如果没想好的话也可以先住在这里,反正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而且这边离你学校很近,你腿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抽空过来送你去上学。”
一听这条件有些诱人,沈岸忽然又不太想解释了。
……反正的确是他们的不负责任造成的。
也不算很冤枉吧。
温忱隔日就给沈时发了报备短信:【怪不得你会离家出走,你弟弟这段时间住我那边。】
收到的回信内容是一排泪目表情,外加一句【兄弟你终于懂我了,照顾好我弟!】
这一照顾的时间不算短。
从春到夏,眼看就快要暑假了。
温忱也纳闷过为什么这家家长完全不找孩子,给沈时发消息询问得到的答案是本来就不怎么管现在忙着闹离婚更没那工夫了。
太可怜了。
不仅被家暴还要被冷暴力。
这么想着,温忱也就没再追问其他,随他慢慢住了。
腿好了些后沈岸独自回过几次家,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最后一趟时把游戏本也驼了过来。
恰赶上温忱休假的几天,晚上拎着宵夜回家,一打开门就撞见了在客厅茶几旁边写作业边打游戏的人。
给他惊呆了。
接送上下学业务终止在6月初,因为沈岸已经拆了线恢复得差不多,也因为自己开始慢慢接手战队,忙得完全抽不出空来。
二人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他都不敢想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让孩子堕落至此。
把餐食随手一扔,温忱如临大敌地冲到沙发前,定睛一看才发现作业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计算大题密密麻麻有理有据……好像并不是乱写乱画。
再抬头看向电脑屏幕,居然还是把顺风排位局。
对面仅剩的一人被队友包夹在地图另一侧,循影正在读条摧毁最后一个鹿神像。
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人在这时写完了最后一个公式,停顿两秒后直接写出计算结果,然后一脸无辜茫然地抬起头。
“忱哥?”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被扔在玄关的袋子上:“那是给我带的夜宵吗?”
客厅的大灯是暖黄调,少年一身冷白色家居服也被映照出了温馨色彩,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汪汪转悠,大约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柠檬清香,头发也毛茸茸地翘着几根,看得人很难不心头一软。
于是温忱任劳任怨地走回去把车轮饼捡起来再递给人家:“你不是要高三了,怎么还有时间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