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温忱说累那肯定就是真的累了,沈岸没有敲门打扰,就是想听听看他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看样子是还没,灯是亮着的,隔着房门里面传来了哗哗水声。
应该也是在洗澡。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随着“吱呀”一声开合,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的,听起来像是光着脚在走路。
沈岸竖起耳朵,像是想抓到让别人不要贪凉的人自己却打赤脚的证据。
可那声音却还是逐渐飘远,门内很快归入一片寂静。
不一会,随着啪嗒一声,灯也灭了。
门外的人这才终于舍得擦干头发,打着呵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
大约是重回故地心绪难平,那晚沈岸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两年前的除夕夜。
当时温忱刚拿完第一个冠军没多久,成了全联盟最炙手可热的明星选手,忙得根本见不到人影。
正赛、训练、应酬、商务……连轴转完一圈,新年也就要到了。
他故意卡在大年三十晚上布置完家里,然后给对方打去一个视频。
看样子温忱今年又没有回家,站在阳台上接起,开的是后置摄像头,把粼粼江岸边忙碌的人影拍了进去。
“这里一会倒计时的时候好像要弄什么烟花秀,回头我拍给你看。”
但他心里想看的只有镜头后的人:“你先把摄像头转过来。”
那边闻言笑意溢出,听话地照做后,出现在屏幕中的一双好看凤眼微微上扬:“怎么,我比烟花好看啊?”
“那当然。”
故意逗人却反被真诚一击必杀,温忱面上笑容一顿,数秒钟后才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远手机进屋。
声音也远远的传来:“小屁孩。”
“不小了,还有几个小时我就16岁了。”
“那也是小屁孩。”
小屁孩眼睛很尖,从一闪而过的镜头中看到了外卖盒的一角。
再看一眼瘦了很多的人,忽然计上心头。
两小时后,沈岸拎着家里厨师做好的三菜一汤按响了温忱的门铃。
眸子亮亮,言之凿凿道:“我来看烟花了!”
不过也就说得时候兴致冲冲,其实真等到快要倒计时的时候,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有一会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的光,背景音也调得很低,主持人们个个面带微笑,相继说着祝词。
睡着之前在和温忱聊天,听他说这段时间的经历见闻,遇到过记忆深刻的对手,打过比较有意思的比赛,以及在摄像头下都如何说话如何做表情……
以至于梦里的沈岸在这时也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和温忱一起抱着键盘鼠标坐进隔音玻璃房,一起捧着奖杯走进舞台的聚光灯照下,一起笑着面向满场的闪光灯挥手致辞……
一起淋一场为他们二人飘落的金雨。
然而彩带尚未落在肩头,梦境就被叫醒了一层。
梦里的沈岸睁开眼,看到了昏暗光线下俯视贴近的人。
和梦中梦里的是同一张。
就在这时,一声冲天而上的引声划破寂静夜空,飞向半空,又倏然炸裂。
“砰——”
绚丽的巨大烟花在天空中绽开,短暂停留盛放后,又自窗外倾泻而下。
万千熔金流火坠落,竟像是接续了那场未完的梦。
身旁的人温柔地开口。
“新年快乐,十六岁小孩儿。”
话音落地的瞬间,窗外又有光矢离弦,呼啸着迸入天际,沸腾轰鸣,闪烁交织,焚烬下坠。
沈岸在劈啪作响中静了很久。
觉着心中似有一颗同样绚烂美妙的种子,早已生根抽芽,含苞孕育,只等这一刻,与万千铁树银花一齐绽放。
“新年快乐。”
已有心花盛放的少年扭头望进种花人的双眼。
未宣之于口的新年愿望在心中成型。
总有一日,他要和这个人,真正并肩,共淋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