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总算绕到正题上了。
他放下水杯,抬眼看向方怀之:“和你有关系吗?”
“还是说,方教授这次是又想故技重施,替我反向铺路了?”
方怀之一噎。
脸色变了变,又推了推眼镜,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那事当初不都过去了吗,又去提它做什么。”
“不是过去了。”
温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我没和你计较。”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岸没有看错人。
当年和DTL高层串通,定下那份五年阴阳合约的,的确是方怀之。
届时温家两姐弟和家里关系都僵得很,温父是左也拿捏不住,右连面都见不上,做成了个没有话语权的游手老爷,天天跟前晃悠的只有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上门女婿。
方怀之到底也是个玩得来人心的,中听的话说了几轮,投其所好的礼送过几次,耳边风明里暗里吹了几阵……一辈子都没掂量清过几件事的老爷子就这么倒戈了。
转头给软硬都不吃的犟种儿子下了最后通牒——成年之前再不回家就永远别回来了,家里的东西也什么都别想要。
早就等着这一天的方大教授一不做二不休,生怕温忱过完叛逆期幡然醒悟,索性就将恶人做到了底。
私联那个小战队的事情方怀之是瞒着温瑶的,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留痕迹,哪成想合约落定的第二天,温忱就亲自找上了门。
也是那时,方怀之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小舅子从来就不是个吃素的。
没吵没闹,三言两语就直接把事情给挑上了明面,没让他负责,没找他算账,也没什么别的诉求。
就好像,单纯只是一个警告。
警告他拿到想要的之后就安生做人,自此往后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方怀之过了段如履薄冰的日子,生怕温忱把这事捅到温瑶的面前。
后来看他确实没动作,才慢慢放下心来。
再后来,DTL拿了冠军,温忱名声大噪,他的心态也跟着产生了变化。
开始觉得这事阴差阳错之下,怎么也有自己一份功劳——要不是他当初推了一把,或许也就没有今天。
想当然的,方怀之也就当那事彻底揭过了。
可此时此刻温忱的一句“没计较”,无疑又是将陈年旧怨搬上台面。
“过去这么久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况且你这不也过得挺好的,我今天来不是说这些的。”
说着,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自己才是有资格揭过这章的人:“你还年轻,总得有条路走,后面要是真不想接着打了就回家来,你姐前阵子还提过你,现在公司也缺人,只要你愿意,位置都给你留……”
“行了。”温忱打断他,声音不咸不淡:“她不会说这种话的。”
方怀之的话一顿。
温忱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就像不会在一个常规赛结束之后,就来半路开香槟一样。”
说罢,他收回目光:“不用搬出我姐来试探我,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方怀之的表情僵了一瞬,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话接。
他确实是在试探。
试探他现在的状态,试探他后续还能不能接着打下去,试探他是不是有回去的意图。
可偏偏这个人还是和当年一样,把话挑得太明了,明到他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一句都递不出去。
在官场上圆滑久了,应对口腹蜜剑的人方怀之游刃有余,这么直白的反而是不知从何下手了。
“没别的事就别在这打扰人了。”温忱冷冷逐客,说完又补了一句:“以后也别来,扰人清梦怪讨厌的。”
一听这言外之意,方怀之的目光不自觉又往书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紧接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找补似的换了个话题。
“行,别的你自己有数我也就不说了,但你也不能事事叛逆吧,就你那个……朋友,”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是,我知道现在风气开放,你们年轻人只讲喜欢不论性别,可是……可是你这也不能光看脸啊。”
势要在某个方面找回一城的方大教授语重心长:“且不说身家背景这些,那孩子年纪轻轻就出来打游戏了,小心别是个书都没读过几年的小文盲,你可要拎拎清楚……”
温忱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旋即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人学术大牛的身份装得久了,还真是拿腔拿调的好手。
只不过这次不巧,拿在了枪口上。
“你不是挺爱做背调的嘛?”
温忱靠着沙发上,姿态懒散:“怎么,这次是太着急来找我,还没来得及去查查看人家的背景吗?”
这回轮到方怀之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书房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