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你说的不对!这个打游戏的舅舅学习也好厉害!”
崽崽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手里举着作业本,满脸兴奋。
“王老师出的这些题目他全部都看一眼就写出来了!笔都没有拿!!”
方怀之啊?了一声,不太敢相信地低头看了一眼,那的确是崽崽他们物理班留的作业,题目难度他心里有数。
再抬起头,顺着崽崽跑出来的方向望过去。
他看见了那个身量颀长,面容白净的少年。
沈岸表情淡然,晃晃悠悠地两步溜达出来,浑身上下都写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
温忱的目光也跟着望了过去,而后嘴角微微扬起。
“再给你介绍一下吧——”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颇有种娓娓道来的意味:“我男朋友,目前A国理工本硕连读,趁放假闲着没事,来实践体验一下奥运体育竞技项目,准备拿个冠军回去加点学分。”
方怀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到了介绍环节,但光凭这郑重程度沈岸也大致能猜到两人聊到了什么。
是以他挑了挑眉,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茬:“你好姐夫哥,我叫沈岸。”
一向低调亲民,从没有过自报家门这种仗势做派的沈小少爷第一次补充说明道——“不才,会投胎了些,正好是沈氏集团的沈。”
方怀之:“?”
一个人身上也没捞着好,方教授屁都没再放一个,想起有什么急事似的匆匆带着儿子走了。
门在崽崽的“下次还要舅舅教”的尾音中应声关上。
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刚在聊什么?”
沈岸缓步走向沙发上的人,伸手拉过他的胳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给不给你长面儿?”
“长。”
终于不用拘着了,温忱顺势往人怀里一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笑道:“正聊你是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穷小子呢。”
“不学无术有点难。”沈岸想了想,认真道:“但刚认识你的时候,我的确是穷小子。”
温忱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谁没是过。”
沈岸没有接这个玩笑。
指腹停在温忱的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听我哥说过,你当年分文不拿地离开家……日子是不是很难过?”
傍晚的江风细细吹着,带动窗外高耸的树影,在白墙上划出摇曳的弧度。
说不难是没人会相信的,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过只是久远的来时路罢了,掀不起什么心酸苦痛。
温忱翻了个身,侧枕上沈岸的手臂。
“一点点吧。”
顿了顿后,他又主动补了一句:“方怀之其实给过我钱。”
沈岸的手指一顿。
“就在我离家之后不久。”温忱看着天花板,语气淡淡的:“他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我撑过最开始那无依无靠的一阵子。”
沈岸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没和他计较了吧?”
“没有。”看着那双已经燃起一点怒意的眼睛,温忱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当然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沈岸那点刚窜起来的火气无处可落。
“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方怀之是个不错的丈夫和父亲——别看他在外面名声不怎么样,可关起门来,大部分心思还是都花在了我姐和崽崽身上的……包括自作聪明的来对付我,也只是在替她抱不平罢了。”
沈岸对此显然不认同:“什么好父亲会幼儿园就给孩子补物理?”
温忱被他说得笑了一下:“那是崽崽自己喜欢,他很聪明的。”
然后抬手,指尖轻轻蹭过沈岸的下巴,声音放柔了一些。
“和你一样。”
紧绷到现在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瞬,经不起一点撩拨的人眼底残留的郁气被轻轻拂散。
半晌之后,才又低声问道:“所以,真就这样算了?”
温忱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算了的,今天再拿出来说也不过是为了膈应一下人。
而之所以不计较,倒也也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什么圣人。
温瑶的面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温忱继续往下说:“对当时的我来说,留在哪里都差不多。”
“DTL那个合同,看起来是把我锁住了,但其实我也顺势拿了他们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