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顺把引水渠的分水闸门调了一下,让一部分水留在暖堰里继续晒,另一部分水先灌进矮松岭东侧那块已经深耕过的辣椒田。
水流顺着新翻的垄沟淌过去,泥土滋滋地吸着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泡泡。
老钟头蹲在暖堰旁边往新田方向看了片刻,站起来跟周晚穗说水温虽然提上来了,但冬天日照时间短,暖堰吸的那点热量不够整片矮松岭的灌溉量。
砖窑旧址旁边还有几口废弃的焙烧窑,窑壁被常年砖火烤得积蓄了不少余热,如果把这几口废窑里的干燥热风顺着窑孔引到暖堰下游,和堰里的温水混在一起再灌进新田,灌溉水温还能再往上提一点。
周晚穗让他去办。
几天后刘把总从府城赶到桃源村,进院门时从马上取下两袋粗盐搁在石墩上,说驿丞老曹被撤职之后长坪驿的号牌管理已经重新整顿,所有通行号牌全部加盖巡防营的核对印。
他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又说起一桩旧案:
去年大洪山假蛋案有一个流窜到襄州与京城之间的逃犯直到现在还没归案,那人曾在废弃砖窑旁边藏过一批旧酱缸,事后有人在老土塘旧址附近见过他留下的篝火痕迹。
周晚穗领着刘把总穿过矮松岭新田,走到砖窑旧址旁边的焙烧窑群。
几口废窑已经被老钟头清理过,窑壁内余温尚存,他把手探进窑膛试了试温度,又绕着废窑走了一圈,在窑后一处碎石地上现了新踩灭的篝火灰烬。
灰堆还是热的。
灰堆旁边扔着半截生皮绳头,和上回在引水渠里捞出的皮捻鞋带是同一种编法。
刘把总蹲在篝火灰烬旁边,伸出手背悬在灰堆上方试了试温度。
灰堆还是热的,热源没有散尽,熄灭不过半个时辰。他用手指拨开灰堆表面,里面埋着一小截没烧完的松明。
松明的断口是掰断的,不是烧尽的,和采石场石缝里那半截是同一种掰法。
灰堆旁边扔着半截生皮绳头,皮子捻的,断口是用刀割断的,两头各打了一道反手结。
刘把总把生皮绳头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站起来让身后的两个兵士散开去搜。
焙烧窑群占地不小,七八口废窑沿着矮松岭脚下一字排开,窑口都用碎石封了大半,窑壁被常年砖火烤得黑。
老钟头前几天清理这些废窑时只清理了靠近暖堰的几口大窑,最边角那口小窑,他还没来得及动。
那口小窑嵌在岭脚的坍坡下面,窑口被一大丛枯灌木遮得严严实实。
一个兵士用腰刀劈开灌木,窑口露了出来。
窑口用油布蒙着,油布已经旧了,边缘磨得起了毛。
他掀开油布往里面看了一眼,回头朝刘把总喊了一声。
刘把总大步走过去,弯腰钻进窑口。
窑膛不大,一个人站在里面刚好顶到顶壁。
靠窑壁铺着一层干草,草还是干的,没有受潮。
干草旁边扔着半块没吃完的杂面饼子,饼子边缘已经干裂了,但掰开之后里面还没有完全干透。
窑壁角落放着一只破陶罐,罐底有刻痕,两横加一小竖。
窑壁上用炭笔画着一个山形符号,底下三道横线,山口指向正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