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一路向前,离安平县城越来越近。
可预想中的炊烟袅袅,人声喧哗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一股混着尘土的怪味扑了过来。
紧接着,地平线上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正从城门方向溃散出来。
那些人不是走,是逃。
哭喊声、尖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怎么回事!?”
李家大舅李大猛的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弓上。
牛车被人流逼停。
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被人群推搡着,脚下一绊,重重的撞在车上。
他死死的抓住车身,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
“别进去……北边的叛军杀进来了!他们见粮就抢,见人就杀……而且他们还、还吃人!县令……他们早跑了!”
他话没说完,头一歪,身子软软的滑了下去,直接断了气。
一具尸,就倒在叶棠的脚边。
叶棠脑子里“嗡”的一响,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叛军?
吃人?
不对……
前世明明是天灾在先,人祸在后!
大旱足足持续了三个月,饿死的流民遍地,才开始有暴乱。
可如今,怎么会这样……
人祸竟然提前了,而且一来,就是最惨烈的叛军破城。
她本以为自己重生一次,能提前打算好一切,可现在才现,一切竟然全变了。
“快走,我们立刻掉头!”
李大面色铁青,一把抽出长弓,厉声喝道,“我们得赶紧回村报信,让大家赶紧逃!”
几个舅舅和叶振远也回过神来,纷纷亮出了家伙,
众人将牛车护在中间,把叶棠围在里头。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叶棠一脚将那尸体踢开。
“今天我们必须把粮食弄到手。”
“舅舅们,你们好好的想想,家里的那点儿粮够我们一大家子吃几天?”
“咱们拖家带口的一起上路,目标有多大?路上若是真的撞见了叛军,到时候饿的没力气了,又拿什么挡?”
“现在的城里一乱,那些有钱人肯定慌着逃命,家里肯定能剩不少来不及带走的东西。”
“眼下看着是险,可要是我们能趁乱拿下些粮食,这一路上,咱们就吃喝不愁了。”
是啊,要是他们此番空手折返,接下来怎么逃荒?
难道也要像土匪一样,见一个抢一个?
可城里全是叛军,万一被逮到了,不是死,就是被抓住跟着他们造反。
这……
几个舅舅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车板上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谢怀瑜“适时”的睁开眼,脸色白的像纸,福伯赶紧扶住他。
“叶姑娘……她说的在理。”
他的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兵法上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眼下叛军的主力肯定在城里抢官仓,追大户,城中看着最凶险,守备反而最空。”
“反倒是城外溃兵流民到处窜,杀机四伏,防不胜防。”
“此时的安平县,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座没主的宝库。”
“只要我们能拿到粮食,那……”
李家舅舅们听的一愣,眼神在叶棠和谢怀瑜之间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