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傍晚,纪小柔第一次往院门走。
她换了一身浅色斗篷,戴着帷帽,白纱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素秋扶着她的右臂,小满抱着药盒跟在后面。
院门口两个护卫立刻拦住。
“夫人请回。”
纪小柔停住。
“我要去给老太君请安。”
护卫低着头,不敢看她帷帽后的脸。
“世子有令,夫人不得出东苑。”
“老太君也见不得?”
“属下只听世子的令。”
纪小柔没有为难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第二日傍晚,她又去了院门,说要去西苑向郡主请罪,仍旧被拦。护卫额角渗汗,翻来覆去只会一句“属下不敢做主”。
“不敢做主,倒敢拦我。”
护卫不吭声。素秋扶着她,手指在她腕上一紧。纪小柔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第三日傍晚,她在院门前站得更久。
风吹起帷帽垂下的白纱,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又很快遮回去。
两个护卫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抬头细看。
主母的脸,不是他们能盯着瞧的。
更何况素秋冷着脸一站,院中几个护卫连气都不敢喘重。
第四日傍晚,东苑照旧送药。
药碗一进屋,小满就哭丧着脸问:“夫人,今日还出去吗?”
纪小柔看向窗外。
“出去。”
小满一哆嗦。
她现在听见“出去”两个字,腿肚子都软。
前几日夫人每天傍晚往院门走,次次被拦。她在后面抱着药盒,感觉自己像是抱着脑袋去撞墙。
“那奴婢今日还抱药盒吗?”
“今日你留在屋里。”
小满愣住。
素秋正在替纪小柔整理衣袖,听见这话,手指微微一顿。
纪小柔看向素秋。
“斗篷给你。”
小满张了张嘴。
“啊?”
素秋没有问为什么,只看了纪小柔一眼。纪小柔已经将帷帽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戴上。”
素秋接过帷帽。
小满看看纪小柔,又看看素秋,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夫人,这不行吧?”
纪小柔道:“小声点。”
小满立刻捂住嘴。
纪小柔换了件不起眼的青色窄袖衣裳,又将头压低,外头罩了一件半旧的丫鬟外衫。那衣裳原本是小满的,穿在她身上略短一些,袖口也窄,倒正好遮住手腕。
素秋披上浅色斗篷,戴好帷帽。
她本就比纪小柔高一点,肩背也更直。纪小柔看了她一眼,将她左肩处的斗篷轻轻往下压了压。
“别站得太稳。”
素秋立刻微微收肩。
白纱一落,便只剩一个模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