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苑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素秋摘下帷帽时,院门前的护卫脸都白了。
小满哭声戛然而止,抱着摔空的药盒站在屋里,像一只被人捏住后颈的小猫。
半炷香后,宁遇春来了。
他站在院中,看了看素秋,又看了看小满,再看了看地上滚了一地的瓷瓶。
脸色冷得连蓬莱都不敢喘气。
素秋跪在阶下。
小满跪在门外,眼睛还红着。她原本还想哭两声,可一看宁遇春的脸色,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只剩一个接一个的抽噎。
宁遇春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院中来回走。
第一趟,蓬莱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
第二趟,小满跪在门外,抽噎声越来越小,像是怕自己哭错了节奏。
第三趟,素秋跪得笔直,背脊没有弯下半分。
第四趟,宁遇春停在那堆摔碎的药瓶前,看了片刻,又转身走开。
第五趟,他想起纪小柔离开时连头都没有回。
第六趟,他脸色更冷。
罚,纪小柔只会更恨他。
不罚,今日东苑上下都看着,他这个世子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第七趟,他脚步停了一瞬,像是终于要开口。
可下一刻,他又转了回去。
素秋终于抬起头。
“世子。”
宁遇春冷眼看她。
素秋道:“世子还准不准备罚奴婢?”
蓬莱眼皮一跳。
小满吓得差点把头磕到门槛上。
素秋声音平稳:“若世子还在想,奴婢想先回纪府报个信。”
宁遇春气得胸口都堵了一下。
他盯着素秋,冷笑一声,“夫人去了哪里,从实招来。”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若素秋咬死不说,他今日这个脸面,就真得连着东苑的药盒一起碎在地上。
院中静了静。
素秋却没有硬顶。
她垂下眼,道:“回禀世子,这几日纪府来的信,世子也都看过。”
素秋继续道:“夫人若出去,大约也只是去找纪大公子,或是裴大人问案情。”
这话老实得宁遇春一时竟没接上。
宁遇春喉间轻轻一动,本想说一句什么。
可那口气没顺上来,倒真呛住了。
他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
蓬莱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世子,要不要请——”
宁遇春一边咳,一边抬手摆了摆。
素秋仍跪着。
宁遇春咳得眼尾微红,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哑。
“出去。”
素秋抬眼。
宁遇春冷着脸:“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