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那年,沈清欢面临一个选择。
教授推荐她去巴黎参加一个为期半年的驻留项目,名额只有一个,竞争激烈,但以她的履历几乎十拿九稳。另一个选择是留在佛罗伦萨,继续完成她的毕业创作,然后回国。
江临问她:你想去巴黎吗?
沈清欢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奔跑玩耍的沈念,想了很久:我想去。但念念才三岁,我不放心带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可以照顾他。江临说,半年而已。我可以把工作室搬到佛罗伦萨来,天天看着他。
沈清欢转头看他,江临的目光坦然温和,没有邀功,也没有试探,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江临,她说,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还?
江临笑了:谁让你还了?你就当我是沈念的干爹,照顾干儿子天经地义。
沈清欢的眼眶有些热。这三年来,如果没有江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他不图她的回报,不求她的感情,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做她最可靠的后盾。
那就麻烦你了。她终于做了决定,半年,我去巴黎,念念交给你。
三月的巴黎,阴雨绵绵。驻留项目比想象中更忙,每天泡在工作室里十几个小时,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交流碰撞。沈清欢收获了很多,认识了新的朋友,开拓了新的创作思路,甚至接到了一家巴黎画廊的合作邀约。
但她最想念的,是每天晚上和沈念视频时,小家伙趴在镜头前喊的声音。
妈妈,我今天画了一只大恐龙!江临叔叔说画得特别好!
妈妈,我今天自己穿袜子了!
妈妈,我梦到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每次视频结束,沈清欢都会对着暗下去的屏幕很久的呆。那种思念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牵在佛罗伦萨和巴黎之间,轻轻一扯就疼。
驻留结束那天,她带着满满一行李箱的创作和巴黎画廊的签约合同回到佛罗伦萨。沈念在机场里远远看见她,撒开小腿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
沈清欢抱起他,掂了掂分量,笑了:念念又长高了。
江临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俩,眼神里有温柔,也有一种淡淡的、克制的落寞。
沈清欢抬头看他:江临,谢谢你。
谢什么,他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走了,回家。我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面。
回家的路上,沈念窝在沈清欢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半年的事,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妈妈,江临叔叔交女朋友了!
沈清欢愣了一下,看向前排开车的江临。江临的耳朵明显红了,咳了一声:小孩子瞎说。
我没瞎说!沈念不服气,我看见叔叔和一个阿姨吃饭了,还给阿姨夹菜!
沈清欢忍不住笑出来:江临,有情况啊?
江临耳朵更红了:就是个同事……项目合作而已。
沈清欢没有再追问。她抱着沈念,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后退的佛罗伦萨街景,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宁。
日子在往前走。他们都在往前走。
挺好的。
毕业典礼那天,佛罗伦萨晴空万里。
美院的礼堂里坐满了学生和家长,沈清欢穿着学士服,坐在第三排。她旁边坐着沈念——小家伙穿得整整齐齐,手里举着一朵自己摘的小花,说要送给妈妈。
当主持人念到沈清欢的名字时,她站起身,走向讲台。台下响起掌声,有同学在吹口哨,卢卡大声喊:沈!你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