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带着众人走了七天七夜。
没有目的地,只是不停地走。
山路、官道、密林、荒原,仿佛只要走得够远,就能把身后的噩梦甩开。
可谁都甩不开。
林曦月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第三天清晨。
她躺在长安怀里,身上盖着司夜的外袍。
睁眼的那一刻,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望着树梢间漏下来的天光,望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敢上前。
方觉夏躲在云崖身后,咬着袖子不敢出声。
乐平红着眼眶蹲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揪地上的草。
司夜收紧了环着林曦月的手臂,喉咙里压着低低的、破碎的气息。
长安一直跟在林曦月身后,不敢远离。
司夜抱着她,感受到她单薄的肩胛骨在微微颤抖。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树梢爬上半空,久到林间响起鸟雀的喧鸣。
林曦月自己站了起来。
她把外袍还给司夜,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刃。
“走吧。”
没有人问她去哪里。
他们继续走。
第七天的黄昏,眼前出现了一座城池。
青灰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字:魏峰城。
城门口有进出的人流,挑担的小贩,牵着孩子的妇人,倚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
炊烟从鳞次栉比的屋瓦间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出很远。
人间烟火,如此寻常。
云崖去赁了一处小院。
两进的宅子,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天井里有一棵石榴树,枝头已经冒出细小的嫩芽。
灶房堆着半垛干柴,水缸里还有前几日积下的雨水。
方觉夏和乐平默默地把行李卸下来,一件一件归置。
云崖去街上买了些米面菜蔬。
长安站在天井中央,仰头看着那棵石榴树,不知在想什么。
林曦月进了给她留的那间屋子。
她关上门,在窗边坐下来,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一动不动。
没有人去打扰她。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方觉夏把晚饭热了三回,又放凉了三回。
乐平坐在灶房门槛上,把一根枯枝折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木屑。
云崖靠在廊柱边,沉默地望着天井上方那一小方夜空。
长安依旧站在石榴树下,像一尊石像。
司夜推开了那扇门。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侧坐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屋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林曦月苍白的脸上,落在她无声流淌的泪痕上。
她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地地开口。
“……我没有爹娘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深潭里。
司夜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