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午门外搭起刑台。
天还未亮,长街两侧便站满了人。
北府军眷、临州药商、青州灾民,还有被假诏牵连的旧户,都想亲眼看裴文正与韩奉年伏法。
有人带着烂菜叶。
也有人抱着死去亲人的灵牌。
沈明姝没有站在监斩席上。
她在清债专库核对第二批拨还名册。
判刑只需一日。
还债,却可能要许多年。
周成抱来一摞供状。
“昨夜有十七名官员主动交银,都说只收过裴家节礼,不知银子出自抚恤与盐利。”
沈明姝翻开第一份。
“银照退,罪照查。”
“主动退赃可以从轻,但不能抹掉。”
另有三家把银箱丢在专库门外,只放了一张“归还旧款”的纸。
沈明姝命人原封不动抬去三司。
“匿名银不入清债库。”
“连谁拿的都不敢写,便无法确认该还给谁。”
“清债不是收钱便算完。”
午门钟响第一声时,裴文正被押出大理寺。
他换下囚衣,穿着一件洗净的灰布长袍。
刑部准他临刑前见家人一面。
来的是十六岁的长孙女裴清月。
裴氏涉案家产被抄后,未参与旧案的族人保留民籍。她只带走几身衣物和母亲的牌位。
裴文正问:“族中可有人为难你?”
“没有。”
裴清月道:“官差只拿有账可查的东西。”
“祖母的嫁妆有旧契,没有动。父亲参与转粮,被押了。二叔未碰粮行,已经放回。”
谁做的,谁认。
裴文正沉默片刻。
“你恨沈家吗?”
“我为何恨她?”
裴清月从袖中取出一张旧粮契。
“裴家账房拿一户青州灾民的名字,领了三年赈粮。”
“账上写他们领过九石。”
“可他们一家五口全饿死了。”
裴文正道:“天下每年都死人。”
“所以便可以用死人的名字领粮吗?”
少女眼中含泪。
“您总说做这些是为了裴家。”
“可如今父亲要坐牢,族人四散,连祖宅都是拿清债银修的。”
“您究竟给裴家留下了什么?”
裴文正张了张嘴。
他能替每一笔赃银找到理由。
军费紧张。
国库空虚。
权力需要代价。
可面对孙女,他竟说不出一句。
最后,他只道:“不要替我翻案。”
裴清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