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沾沾急促地喘息着,好半晌终于哭道:“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周恒却阴冷地笑了起来:“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他伸出一只手在顾沾沾腹部温柔地抚摸着,边摸边说:“你还不知道吧?其实,你不是我的第一个外室。很早以前,我就有过一个女人,你知道她后来如何了?”
顾沾沾被周恒摸着肚子,浑身觳觫,说不出话。
周恒笑着继续说:“她被我掐死了,尸体被扔进钱塘江,早就冲到东海喂鱼去了。你知道我何为要掐死她?——因为她不听话!”
顾沾沾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恒,用几不成调的声音说:“你……你……你这恶棍……”
周恒却似被骂得十分满意,笑道:
“恶棍?恶棍算什么!告诉你,就算是阎罗王,我也不怕!钱、权、势,我周家全都有。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话毕,他丢下瘫在床上、浑身抖得仿佛筛糠的顾沾沾,开门去往灶房。
灶房内,崔大娘正在为飧食而忙活着,并不知道屋子里生了什么。
周恒站在门边问崔大娘知不知道姚木槿住在哪儿,崔大娘许是想讨好家中官人,立刻便说自己知道。
“你去,现在就去把她叫来,就说她妹妹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崔大娘一惊,生怕是自己没照顾好顾娘子。
周恒冷声道:“这你不用管,你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话毕,他从荷包中摸出一把铜钱递给对方。
崔大娘一看官人给了赏钱,立刻喜笑颜开,正要走,周恒忽又将她叫住:“……慢着。”
崔大娘不明所以,立在原地等着听吩咐。
却见周恒面上浮起一丝诡笑:“把姚娘子叫来之后,你就四处去逛逛,今晚不要回来碍事。”
*
姚木槿被崔大娘火急火燎叫去顾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戌时过半。
冬日天黑得早,才刚到酉时,天地间便已是桑榆暮影苍茫。
陋巷冷寂,逆旅黯然。
她今天在街市上卖了一天的花,营收却不大好。
初冬这时节,乃是一年当中生意最难做的时候。夏秋两季的莲与菊已然凋落,更冷些时候的红梅碧桃又还没开,花田里几乎没什么好花,街市上买花之人亦是寥寥。
傍晚暮色西沉的时候,起风了。
北风伸出凛冽大手,在世人的脖颈处轻轻一摸,登时便冷至砭心刺骨。
姚木槿挑着花担回到家中,只觉意懒无力,什么也不想做。
回来的路上在街市小食摊叫了一碗馄饨,哪知吃到一半就吃不下去了,胃里反酸,心里的酸楚也开始一滴滴地往腹中淌。
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到处都是冷的。
姚木槿锁上门窗,正打算蒙着被子好好睡一觉,却在这时,忽听崔大娘在门外喊她,说顾沾沾出事了,叫她立刻过去。
“出什么事?!”
姚木槿疾步出门,担心地问。
顾沾沾已经怀胎八个月,眼下正到了最难熬的时候,姚木槿生怕她们母女二人在这节骨眼儿上出岔子。
崔大娘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重复着“出事了”,“蛮要紧的”,“请娘子快去看看”之类的话。
姚木槿锁了房门,二话不说就随崔大娘走了。
行至顾家门外,崔大娘却找了个借口没跟姚木槿一起进屋。
姚木槿心慌意乱,只惦记着顾沾沾和孩子,也没管对方有何异样,自己推门进去了。
屋内阒寂无人。
“沾沾?沾沾?你在哪儿?”
姚木槿唤着顾沾沾的名,在厅堂找了一圈儿也没见人,遂直奔卧房而去。
一走进卧房就见周恒翘着脚坐在床沿,正斜着眼睛睨向她。
姚木槿猛然收住脚步:“你怎么在这儿?”
周恒出一声哂笑:“我为何不能在这儿?这屋子本就是我和沾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