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一抬眼,却见陆濯目色幽幽将她定定看着,那眼神,很有两分古怪,“怎么了?”
“没怎么。”陆濯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的聪明……挺分时候。”
“什么意思?”曲繁枝皱眉,怎么觉得不是夸她?
“并蒂萤。”陆濯没有看她,只是沉声道。
“什么?”
“这是我留给你的功课,不许问别人,自己查清楚那是什么东西。”陆濯似是终于忙完了,抬眼看她,神色很是认真。
“不问别人我怎么查?”曲繁枝皱眉,陆濯没有应声,只是目色沉沉将她望着。“好吧!那眼下没有办法,等我们回了长安,我去玄清观……我去翻书,能找到吧?那个时候再找也可以吧?”
“嗯。”陆濯淡淡一点头,也不知是回答的曲繁枝哪个问题。
但曲繁枝却是悄悄松了一口气,“一会儿我们再去葛婆婆家看看,若是能找到她最好,若是找不到,咱们便按之前商量好的,分头行动。”
也不知道云衍去了何处,但她知道,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必然担心,何况,外面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他们得抓紧些时间才成。
陆濯点了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手。”他说。
曲繁枝莫名,以为她方才说灵力充盈,他要探一探,因而没有多想,将手伸了过去。
谁知,指尖一疼,竟是被他猝不及防就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嘶”了一声,皱紧眉来,“你做什么?”
陆濯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他放在一旁盛放朱砂的砚台取过来,接住了她指尖滑落的血,然后将一早就备好的布条快而稳地缠上她的伤处。
做完这些,他又将方才的动作如法炮制了一回,只是这回,取的是他自己的血。
看到此处,曲繁枝自然知道他是要做什么了,因而,纵使有满心的疑虑,她也暂且按捺了下来,静默着待在一旁,看着他神色专注地画就了三张符纸,那混了血的朱砂不知为何,干得很快,几乎是笔锋刚挪开,那笔迹便已干了,那符咒就已牢牢刻印在了符纸之上。
待得符制好,曲繁枝一看,却是从未见过,“这是什么符?”
“应声符!”陆濯一壁应道,一壁将画好的符当中的两张转手递给了曲繁枝,“这两张给你,千万收好!”
曲繁枝将那符纸接过,却仍是满心疑惑,“何为应声符?”她不只没见过,更是连听也未曾听过。
“若遇危机之时,你只需点燃符纸,喊一声我的名,我便能跨越山川结界,煞气屏障,瞬间赶至你身边。”陆濯道,“同样的,我若点燃我这张的同时唤你的名,也可以瞬间将你召唤到身侧。”
曲繁枝啧啧称奇,“还有这样的符咒呢?那你以前怎么不用呢?”她一边问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两张符纸,虽然上面弯弯绕绕的笔触是奇怪了些,可与其它符咒到底有什么不同?怎的就能有这么奇特的用处呢?难道是因为这画符的朱砂里融了他们两人的血的缘故?
以前没有用,自然是以前用不了。可经过昨晚夫妻泉……就不一样了。
陆濯将这些种种掩在心底,面上却是不显,皱眉道,“别玩儿了,小心收好。你也知道,这应声符既能跨越空间限制,有瞬移之效,必然也会有诸多限制,更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每用一次,制符者神魂都会受创。是以,若非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不可使用。”
他说得认真,曲繁枝听罢,脸色微变,已是知晓这两张符纸的重要,赶忙将之轻手轻脚收好,“既是用这符对你有害,你又何必制它?”
“眼下在这青芜墟内,人生地不熟,我不能随意使用道术,若是你我分开行动,我怕你若遇险,我会赶不到。”陆濯沉声道,“再说了,只是以防万一,也未必就会用到,你好生收起来便是了。”
符都已经制出来了,曲繁枝也不愿拂了他的一片心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是暗定主意,不能随意使用此符。
阿朵今日许是有事要忙,差了山豆来送朝食。
两人用罢朝食之后,便去了葛婆婆家碰运气。
旭峰正在湖边与人说话,见得两人往他家走去,便是三两步赶到了门口,将门拦住,一双眼睛仍是带着与昨日如出一辙的审视将他们上下打量,只这回看陆濯看得更多。
“我阿婆还在闭关,仍是不见客,请回吧!”看了半晌,他微眯着眼睛,扔下一句。
曲繁枝皱起眉来,那位葛婆婆难道是刻意躲起来,就是为了不见她的?
“让他们进来吧!”就在这时,木楼内却是传出一把苍老的嗓音。
旭峰侧了侧身,再转过头看向曲繁枝两人时,脸上虽仍有两分不甘愿,但终究是将身子侧到一旁,让开了路,手往着洞开的房门草草一伸,便是转过身大步而去,那脚步都带着两分火气。
陆濯瞄了一眼旭峰的背影,挑高眉梢道,“你什么时候得罪人家了?”
“谁得罪他了?”曲繁枝乜他一眼,“我也就昨日过来时比你多见过他一回。而且,他昨日待我尚算客气,怕不是你得罪的吧?”
“不管谁得罪的,这位显然不待见咱们,往后没事别往他跟前凑。”陆濯压低嗓音交代道。
“知道了。”曲繁枝应声,今日运气不错,葛婆婆要见他们了,只盼着他们尽快将她的身世和陆濯身上的血咒真相都查清楚,快些离开,也就用不着与那莫名其妙的旭峰打交道了。
陆濯却是目色深深,瞥了一眼旭峰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时,嘴角轻勾,对着曲繁枝笑道,“走吧!”
后者点了点头,两人便是并肩走进了木楼。
楼内的光线略暗些,两人走进去的几步间,慢慢适应了光线,抬眼便见到了坐在窗边一把摇椅上的老妇人。
她穿着传统的巫族女子衣裙,身上搭着一张薄毯,一头发丝如雪般银白,满是褶子的脸上却含着笑,一双眼睛深邃有神,蕴含着岁月沉淀的睿智,被她注视着,心下不由得就是安宁。
想来这便是那位葛婆婆了。
“来!孩子!你坐过来,让我瞧瞧!”她朝着曲繁枝伸出手来,满脸的笑。
曲繁枝却不知为何生出两分情怯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陆濯。
陆濯对她点了点头,低声说,“去吧!”
她这才迟疑着迈开步子过去,走到葛婆婆身边,葛婆婆便是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拉住,那只手苍老粗糙,却很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