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推开小院的门时,屋里一片漆黑,没有温念洛为他留的那盏暖黄色小夜灯。
那盏灯每天晚上都会亮着,像一个小小的灯塔,在黑暗中为凌洛指引方向。
他曾经跟温念洛说过不用留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怕黑,但温念洛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第二天晚上那盏灯依然暖融融地亮着。
“万一你回来的时候踩到什么摔着了怎么办?”温念洛当时是这样说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今天,那盏灯没有亮。
整个院子沉浸在一片浓稠的寂静中,只有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不断出细碎的低语。
“阿念?”凌洛在玄关处换了鞋,随手把钥匙丢进托盘里。
没有回应。
“还没回来吗?”凌洛嘟囔了一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难道阿念还在主楼的会议厅里开会?
温念洛一旦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的,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在书房里对着屏幕皱眉,第二天一早又能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厨房做早餐,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凌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也就没有多想。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向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镜面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模糊了倒影。
凌洛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过他的脸庞,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温念洛坐在卧室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从凌洛推开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整个过程,凌洛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温念洛坐在沙的最深处,身体陷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亮。
像是一只蛰伏在洞穴深处的野兽,瞳孔里映着浴室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线暖黄色的光。
那道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好似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光的那一面是他的洛洛,光的这一面是他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黑暗里,像是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落满了灰尘,无人问津。
温念洛听着水声从哗哗的流淌变成细密的喷洒,听着偶尔传来的一声哼唱。
凌洛洗澡的时候喜欢唱歌,有时候是跑调的流行歌,有时候是不成调的小曲,声音隔着水汽传出来,带着一种潮湿温暖的质感。
那歌声让温念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只手越收越紧,勒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整整一天。
整整一天没有任何消息。
他了十几条消息,从早上的“洛洛早安”到中午的“我们去吃法餐吧”到下午的“你在哪儿”,每一条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温念洛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对话框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记录,像是一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观众席上空无一人。
温念洛去马场找过凌洛。
远远地,他看到凌洛骑在马上,意气风,耀眼灿烂得像是一个光体,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温念洛站在人群中,周围是欢呼和掌声,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知道,他的洛洛对别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