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顺着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卷起白色的纱帘。
苏渺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捏着那卷没用完的医用纱布。
她听到沈修淮的话,后背猛地拔直了。
七岁?
原书里关于沈修淮童年的描写只有寥寥几笔,只说他是个不受家族待见的私生子,后来靠着铁血手段杀回沈家夺了权。至于中间到底生了什么,作者根本没写。
这男人现在是在跟她交底?
沈修淮靠在床头。他没有看苏渺,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沈家老宅那些人,信奉血统和风水。我母亲是个陪酒女。生下我之后,老宅的算命先生说我命带孤煞,克父克母,会断了沈氏的百年基业。”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的故事。
“我五岁那年,被沈郁的母亲,也就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大太太,扔进了江城北区最乱的一家孤儿院。”
苏渺的呼吸放慢了。
江城北区孤儿院。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刮了一下。那是江城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里面全是被遗弃的残疾儿童和没人管的野孩子。
沈修淮这种长着一张豪门少爷脸、又没有自保能力的五岁小孩扔进去,简直就是把一块鲜肉扔进了狼群里。
“七岁那年冬天。江城下了很大的雪。”
沈修淮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孤儿院的暖气坏了。食堂了几个霉的馒头。我抢到了半个,藏在破棉袄的口袋里。”
他停顿了一下,胸腔里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三个十二岁的男孩把我堵在厕所里。他们要那个馒头。我不给。他们就用一根生锈的铁棍,打断了我的三根肋骨。”
沈修淮转过头,看着苏渺。
“我躺在结冰的瓷砖上。血流了一地。那个馒头被他们踩成了烂泥。”
话音砸在地上。
苏渺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海浪的白噪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着江城经济命脉、连咳嗽一声都能让股市抖三抖的男人。
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一个七岁的小男孩,蜷缩在冰冷的厕所角落里,死死护着半个霉馒头的画面。
她突然懂了。
难怪他会有那么严重的胃病。
难怪他做事总是赶尽杀绝,从来不留后路。
难怪他把掌控欲看得比命还重要,连她吃什么穿什么都要管。
因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任何有安全感的东西。他只能靠抢,靠杀,靠把所有东西死死攥在手里,才能证明自己活着。
苏渺的社恐在这个时候作到了极点。
她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大团吸水的海绵,干涩得疼。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都过去了”?这四个字对一个骨头里都刻着创伤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