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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第1页）

白霜牵着饭团站在旁边，看他从裤兜里翻出钱包，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又弯腰去拎行李，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背包带子，轻声说：“不用紧张，慢慢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动作放慢了些。

飞机落地，三个人出了航站楼，又转了一趟大巴才到县城车站。白静和姐夫开着那辆半旧的银色面包车来接他们，毛弟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饭团大喊“饭团——”。饭团被白霜抱下车，晕乎乎地揉了揉眼睛，看见毛弟又咧开嘴笑了。

面包车沿着公路晃了二十分钟，终于拐进了白霜家所在的村子。村道两边是成片的稻田，七月初的稻穗刚抽出来，风一吹像绿色的波浪。白霜摇下车窗，深深吸了口气，那股混着泥土和青草味的空气涌进肺里，她靠在椅背上，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车子停在小院坝边上，白静回头说了句“到了”，拉开车门跳下去。院坝还是老样子，墙角那几棵橘子树挂满了青皮的果子，芦花鸡在树下刨食，门槛上蹲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手里夹着根自己卷的叶子烟。白霜爸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烟头在指间明灭了一下，又低下眼去，像是没看见。

朱虞萍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筲箕洗好的豆角，看见白霜从车上下来，脚步顿了顿，把筲箕搁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接行李。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带着一种“来都来了”的认命感。白霜轻声喊了句“妈”，她点点头，目光从白霜身上移到饭团身上——那个小男孩正揪着白霜的衣角，躲在自己女儿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朱虞萍看了饭团一眼，又看了看正从后备箱往外搬行李的温清泉，什么也没说，转身把行李箱推到堂屋。

温清泉把两个大行李箱拎下来，站在院坝中央，七月初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在他后脑勺上。白静和姐夫在面包车旁边搬东西，毛弟已经跑到了饭团旁边，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他。饭团揪着白霜的裤子，从她腿后面露出半张脸，冲毛弟嘿嘿笑了一下。毛弟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小袋薄饼。饭团看了白霜一眼，白霜点点头，他才从妈妈腿后面挪出来，接过饼干，被毛弟拉着往橘子树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下，又跑了两步，慢慢就不回头了。

温清泉深吸一口气，拎着大包小包走到朱虞萍面前，微微欠身，喊了声“妈”。朱虞萍正在水槽边洗豆角，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这是她第二次见这个女婿。第一次在医院，他抱着饭团站在白霜病床前，她当初还以为他只是个来探病的同事。后来才知道两人瞒着把结婚证领了。

“来了。”她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他手里接过两袋干货和一箱糕点，语气很平，既没有丈母娘见女婿的亲热，也没有把人往外推的冷淡，“东西放灶房旁边那个空屋子里，别堆在堂屋，走路绊脚。”

温清泉把行李箱抬到二楼靠墙放好，拉开拉链，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低着头说：“爸看起来好像很生气。上次他去广城也没住几天，我们应该早点回来见他们的。”

白霜站在床上抖开一条洗得白的碎花床单，用力一扬，床单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鼓成一个蓬松的帆，又缓缓落下来。她头也不回：“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爸他就这样。”

“不一样。”把白霜的睡衣叠好放在床尾，直起腰来，声音放低了半度，“其实上次在医院，妈跟我说的也对。我一个带着饭团的大忙人，先斩后奏娶人家女儿回来当后妈，哪个爸妈都要有想法的。”

白霜停下铺床单的手，在床垫上坐下来，弹簧吱呀了一声：“你这是后悔了？”

温清泉还没来得及说话，白霜指了指墙角那个行李箱，说：“把被套拿出来，在夹层里。”

他转身蹲下去翻行李箱，找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套递给她。白霜接过来展开，两个人一人扯两个角，面对面站着套被子。

“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我爸这是在怨我呢。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温清泉把被角对齐，从被面那边探过头来看她：“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白霜没回话。她把被子的四个角拽平，拍了拍枕头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老旧的木窗。午后闷热的风灌进来，吹得碎花窗帘轻轻晃了一下。窗外是成片的稻田和远处连绵的山脊，蝉鸣声从楼下那棵橘子树上嗡嗡地传上来，她看着那片稻田，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楼下堂屋里，毛弟趴在茶几边上，手里攥着那辆红色小跑车在地板上推来推去，嘴里模仿引擎的声音，嘟囔着“呜——呜——”。饭团蹲在旁边，手里也攥着一辆蓝色跑车，但没在玩，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车轮。

朱虞萍端着盘子从灶房里走出来，弯腰把一碟切好的蒸玉米放在茶几上。黄澄澄的玉米还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味在堂屋里散开。她对趴在地上的毛弟说：“毛弟，去洗洗手，跟哥哥一起吃玉米。”

毛弟一听有玉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去水槽边冲了两下手，又湿淋淋地跑回来，抓起一块玉米就往嘴里塞，烫得嘶了一声，也不松手，左右手倒着吹气。饭团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小跑车，眼睛看着盘子里的玉米，又看了看朱虞萍，没动。

朱虞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声音放得很轻：“你也吃呀，这玉米自己家种的，很甜的。你看毛弟吃得可香了。”

饭团没动，看着毛弟吃得热乎，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话。咽了一下口水，扭头往楼梯间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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