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梦是在一股麦香的气味中苏醒的。
那种麦香不是那种还带着草腥气的生涩味道,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暖烘烘的、饱满到仿佛用力一捏就能从空气里挤出金黄色的籽粒的熟香。
只是嗅着,眼前便仿佛能看见滚滚麦浪在田野上随风起伏,一层推着一层,随风自由的样子。
这么形容好像不太对——麦子要是自由了,那农民伯伯不得哭死。
她从床上坐起来,晃了晃还不清不楚的脑袋。
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碗隔夜的糯米粥,稠稠糊糊,晃一晃才慢慢沉淀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辨认四周的环境——房间简约,墙面是近乎奢侈的留白,家具不多,每一样都摆在刚刚好的位置。
墙上挂着的几件装饰线条古拙,那层包浆的光泽像是被无数代人的指尖摩挲过,看不懂具体年代,判断不出确切产地,但感觉随便哪一件拿到黑市上都够换一艘中型货运飞船。
装修风格很舒服,素净里藏着不声张的底气。
可这是哪?
她在床边找到了自己的鞋,规规矩矩并排摆在床脚,鞋尖朝外。
穿好鞋后她走到房间里那面落地镜前,对着镜子里那个头乱成一团鸟窝的女人了好一阵呆。
昨天——不对,不知道是昨天还是今天白天——她去找了…额,残照,然后,她们干嘛了来着?她们喝了酒?然后怎么了来着?
算了,记不起来就不记了。
她对着镜子用手指梳了好一阵,把打结的尾一根一根顺开,把睡翘的那一撮刘海反复往下压了好几遍才勉强服帖。
窗外是一片小麦地,规模不大,将将一亩出头的田地挤在城市建筑的缝隙里,像一块被人遗忘却照料得很精心的补丁。
麦穗已经熟透了,金灿灿地连成一片,在午后的微风里缓缓晃着,穗头沉甸甸地互相磕碰,出极细的沙沙声。
原来麦香是从这儿来的。
“嗯?你醒了啊。”
茧梦正盯着窗外的麦田出神,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转过头,视野里撞进一个白蓝瞳、少年感十足的男人,人如其声,干净而阳光。
就是——这堪称灾难一般的黄配紫,到底是哪位活爹给他搭配的?
白厄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茧梦脸上的表情从初醒时的茫然,过渡到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他嘴角抽了抽。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审美不在大众谱系里,也知道每次回王庭都要被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凌迟一遍,但女皇陛下您这表情的杀伤力也实在太强了吧,
好歹遮一遮呢,哪怕敷衍客套一句呢,这也太直截了当了。
“您还好吗?您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白厄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有些荒诞的氛围。
“啊?哦哦,抱歉。我感觉还好。”
茧梦意识到自己还在陌生人家里,把嫌弃的表情迅收了回去,朝他露出一个尴尬但礼貌的微笑,
“那个,你好,请问你是谁?这里是你家吗?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您不认识我了?”
白厄微微错愕,肩膀不自觉地往后绷了一线。
虽然来之前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母亲回来了,以新生命的形式或者以某种他暂时还不理解的方式,出现一些变化也很正常。
但就这么把他忘了,就算是像他这样对什么都看得很开的人,心底也难免会泛起一点难过。
“额……我不是这里的茧梦。所以……你是……”
茧梦一边斟酌着措辞,一边在脑子里飞回想黑塔fufu给她科普过的名字。碎星,她记得这个名字,但她不知道碎星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