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阮·梅并没有这么做。
阮·梅没有自我了断,她只是把自己锁了起来。
如果她真的和茧梦越来越像,如果她真的完全继承了茧梦那种把所有人的重量都往自己肩上扛的行事方式,她为什么不干脆一死了之?
黑塔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些,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一扇她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门,
“如果你没有选择立刻自杀,而是选择找一个地方,把自己关了起来,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把自己关了起来吗……”
艾丝妲又开始踱步了,她的鞋跟在光洁的地板上敲出一串细碎而均匀的节奏。她低着头,眉心拧得更紧了,
像是真的把自己完全投入到了那个假设的处境里,正在用心地、一点一点地揣摩着那个人的心思。
然后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灵光。
她抬起头,看向黑塔,用一种确信的、不加犹豫的语气说道:
“那我可能是在等流萤女士来见我最后一面吧,繁育的理念核心是拒绝孤独,而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死亡更孤独的事情呢?
如果能在死亡之前,最后再见到一次自己最关心的人,最后再看她一眼,我才会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种永恒的、没有尽头的孤寂。”
话音一落,黑塔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快、太突兀,以至于艾丝妲被惊得向后踉跄了小半步。
黑塔站得那么猛,膝盖撞到了模拟宇宙外机的金属外壳上,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
但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睛里的光芒亮得骇人。
阮·梅的话,那个切片的话。艾丝妲刚才说的话。
三句话,像三颗原本散落在不同时空里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这一刻猛地串在了一起,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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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女士自从虫化以来,行事风格跟前任女皇茧梦陛下越来越像了,她不希望自己给别人添麻烦。”
那个切片平静的叙述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能在死亡之前,最后再见到一次自己最关心的人,最后再看她一眼,我才会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种永恒的、没有尽头的孤寂。”
艾丝妲方才笃定的推论还在空气里回荡。
“黑塔,我只是想你了,想见见你。”
阮·梅坐在茶室里,指尖拢着红茶杯,用那种软绵绵的、病恹恹的语气,轻飘飘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不是在说胡话,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说胡话。
“黑塔女士?”
艾丝妲被她这副骤然间神色剧变的模样吓到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您怎么了?”
“艾丝妲,你在这里看着。”
黑塔开口了,她的声音在颤,是那种拼命想要压住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颤抖,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从她胸膛最深的地方往上涌,堵住了她的喉咙,烫红了她的眼眶。
可她还是强撑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后面的话交代清楚,
“等倒计时一结束,立刻结束模拟宇宙的运行进程,然后把从模拟宇宙里退出来的那个人,带到我的实验室去,把实验室的所有权限,全部开给她,听明白了吗?”
“黑塔女士,那您呢?您要去哪里?”
艾丝妲下意识地追问,她从黑塔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表情里有崩塌,有碎裂,有一种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击中了之后、所有防线都在寸寸瓦解的狼狈。
黑塔已经迈开了步子,她的鞋跟踏在地板上,急促而清脆,像一串密集的鼓点。
她没有回头,只丢下了一句话,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却又滚烫得不像话。
“我要去见一个笨蛋,一个什么都不说,只会当哑巴的笨蛋。”
(ps:关于孩子们的性格转变,我前面埋了挺多伏笔的,比如流萤那种恶作剧啦,停云处理公务时的那种吐槽啦,其实都是茧梦留下的性格痕迹,
经过前面的铺垫,阮·梅这块的人性塑造和幼化塑造应该不算太突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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