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也察觉到了,她脚步倏然一顿,一股灵力随着她的呼吸被蛮横地抽走。原本在经脉间流转的灵力,如同退潮的海瞬息散尽。
没有剧痛,只是一片苍凉,如同这片山林入了秋后,萧索的空。
她摊开先前捧着小花的手,指尖依然透明,接着是手腕、小臂,蔓延至腰身,肩颈,阳光竟然在这一瞬间穿透了她的身躯。
小花竟能透过她的衣裙,看见本不能看见的草木和刚行走过的小径。
他猛地抬头去看阿颜,却只能看见她隐隐绰绰的面庞。
他连思考都未思考,直直扑上她的腿。
扑空了。
阿颜垂眸,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万万年都未曾松动的至爱本源,竟在这一瞬间有了减弱的趋势。
也幸而只有这一瞬间。
待小花再次扑上来的时候,便又能挨上她的身体。
小花焦灼地用爪子抓着她的每一寸衣裳布料,生怕下一刻她又消失不见。
“阿颜!”
“我在。”
“阿颜阿颜!”
“我在呢。”
小花扑累了,便又被她抱回怀里。
“阿颜……”小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方才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我要开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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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偏见燎原02善意失语,
02
阿颜摇头,没有告诉小花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只道:“未曾休息好。”
“可刚刚……我摸不到你了。”小花担忧地扑在她胸口,他能察觉到,阿颜的心跳和他一样,都在怕刚才那一幕情景的再度发生。
他一遍遍用掌心触碰着她身体的每一寸,想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阿颜抬手,顺着小花背脊的皮毛,她咽下喉间那股诡谲的反涌灵力:“没事,不用担心我,今夜陪我去后山多多吐纳一些灵力就好。”
小花惴惴不安地嗯了一声。
深夜,阿颜照旧在崖边转寰世间的爱因。她探手看向面前这些稀散的灵气,眉心一蹙,心里喃喃这世间的爱在减少。
闵朝缓缓靠近此处,身上还残留着淡淡药味。
“这世间的灾祸对你的灵力有影响是吗?”闵朝观察力若说第二,无人可争第一,不等阿颜问原因,他就接着道:“今日便看你不对劲,小花性情单纯,谈了两句什么都说了。”
“是。”阿颜用灵力设下屏障,浅白色的光圈紧紧扣在这座断崖上。
“我和其他四神不同,不倚香火为食。”阿颜说,“这些很常见,约莫每千年,遇见灾祸时都会虚弱一次,四神的香火会在此时壮大,而我这些虚弱不会影响什么的。”
“我不是问你的虚弱会不会影响这个世间。”闵朝上前一步,“我只问你。”
“你不会有事的对吗?”闵朝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样,非要问出个结果。
“不会的。”阿颜看着山间猎猎风吹得两人发丝凌乱,就连这声许诺,都消散风中,仿若从未说过般。
烈日灼灼,江河枯竭,田间龟裂。
人间的气运又走了一个圆满。
而灾祸,降生了。
天不降泽,地不出粮,人间的疾苦轻而易举从口而始。
民不聊生,积压已久的疾苦无处宣泄,无人帮衬,人心愈发焦躁、暴戾。人一旦困于苦痛,便再无半分宽以待人,眼底只剩苟活与迁怒。
苟活是为了证明人定胜天,迁怒是为了埋怨天道不公。
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口,活着好像就没有那么辛苦。
一夕间,原本尚存几分是非对错的人间,彻底沦为了非黑即白的人间炼狱。道理不再依靠公理,只凭声势。
谁的恨意最大,谁的声音更大,谁便是这灾祸年的“道理”。
而荒山之上有妖女意欲灭世的言论,不用风传,几次谈笑间便传出十里八乡。
普天大旱不再是天对于人的惩罚,而是妖女与凶兽作乱。
这言论传得越广,越发坐实了。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谣言是从哪儿传来的,就像是“天”赐予他们的灵智,让他们除妖邪。
偶有清醒之人,试图劝告乡邻莫要盲从,大旱未必是妖邪作乱,妖女伤人只闻谣言不见实证,莫要牵连无辜。
可愈是如此,世间的戾气愈多,人的怨念似乎也找到了更近的发泄之地:妖女我抓不住,妖女的“信徒”倒是自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