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应。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一家居酒屋的后门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几个醉汉正扶着墙呕吐。
某个矫健的身影,骆驼牌人力车,就像是这歌舞伎町夜色中的一个幽灵,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呼……我擦……”丰川清告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是看错了吗?
一定是看错了吧。
祥子才十x岁啊。
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是连琴键稍微重一点都会皱眉的娇贵身子。
就算离开了丰川家,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可能……
也不可能来干这种只有最底层的苦力才会干的活啊。
说到小日子的人力车(jrikisha)行业,咱们可不能想当然地就联想到邦邦邦邦邦!在宣统年、骆驼祥子(此祥子非彼祥子)在北京,扶清灭洋胡同里拉洋车跑的悲惨画面。
都世纪了,东京这地界儿,虽然也是资本主义压榨人的那一套,但好歹包装得光鲜亮丽。日占区……不对,日本这地界早就没有解放前国统区那么黑了。
哪怕是在满大街跑出租车的今天,这种两个轮子的复古玩意儿依然活得滋润。
这东西最早是在年的日本横滨被明的,据说是为了取代昂贵的马车,后来才传到中国变成了黄包车
如今的日本,它已经完成了一次华丽的阶级跃迁,成为昂贵的“文化体验”。在浅草雷门或者京都岚山,坐一趟这玩意儿,动不动就要ooo到日元,比打车还贵。
而且现在的车夫,那都是精挑细选的年轻小伙或者干练妹子,不仅体力好,还得会讲段子,懂历史,属于“导游+司机”的复合型人才。
当然,这其中也衍生出了一些更为“小众”且昂贵的高端服务——比如,“美少女人力车”。
对于急需快钱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条充满汗水但回报率极高的路子。
但深夜还在歌舞伎町拉车的,往往都不是正规旅游公司的。那是专门接送喝醉的酒鬼、不想走路的陪酒女,甚至是为了避开出租车记录的“特殊客人”的黑车。那种沉重的木质车身,再加上乘客的重量,起码得有几百斤。
就凭祥子那细胳膊细腿?
“呵……我真是疯了。”丰川清告直起腰,自嘲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大概是刚才想太多,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这几天太累了我太变态了,看谁都像闺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回大街上。但那股子心悸的感觉,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
而在距离丰川清告不到两个街区的另一条暗巷里。
“呼……呼……”丰川祥子停下了脚步。
她把那辆沉重的双人座黄包车轻轻放下,车把落在柏油路面上,出沉闷的声响。
少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艰难。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也流进嘴角,咸涩得像眼泪。
她并没有听到刚才丰川清告那一声呼喊。或者是听到了,但早已麻木的耳膜自动过滤掉了这些噪音。
在这鱼龙混杂的歌舞伎町,每天晚上都有无数醉鬼在喊着各种各样的名字。
“今天……应该够了吧。”祥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带已经磨损的电子表。
凌晨一点半。
作为一个成年的女大学生,这个点还在这种地方游荡,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但对于现在的祥子来说,“人生安全”远没有“没钱”来得可怕。
她熟练地从腰包里掏出今天的收入。几张千元纸币,还有一些硬币。
加起来大概有两万多日元。虽然累得快要散架,虽然刚才那个醉鬼客人很想不老实,虽然为了赶时间她不得不抄近道跑了好几公里
……但看着这些钱,祥子那双黯淡的琥珀色眸子里,终于泛起了光亮。
“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用上学。”祥子把钱小心翼翼地收好,拉起空车,朝着车行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