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的痛苦和依赖,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祥子摇摇欲坠的自尊。
“……丰岛区,南长崎三丁目,xx公寓。”
祥子报出了一串地址,声音冷得像冰,眼泪却不争气地砸在了地板上。
“麻烦您……把他送过来吧。”
……
半小时后。
黑色的埃尔法像一头巨大的深海怪兽,缓缓驶入了这条狭窄、逼仄、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老旧街道。
阿强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路边的垃圾袋和乱停的自行车,一边在心里咋舌。
“乖乖……这反差也忒大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穿着西装、喝着顶级茅台的丰川清告,又看了看窗外那些摇摇欲坠的木质公寓楼。
“这是家道中落?还是为了体验生活?这父女俩的日子,过得也是够魔幻的。”
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随时会塌的二层小楼前。
楼下,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一套洗得白的旧运动服,蓝银色长随意地束在脑后,双手抱臂,在微寒的夜风中瑟瑟抖。
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到了,爷,醒醒,到家了。”
阿强停稳车,下车拉开后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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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酒气涌了出来,熏得祥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强像扛麻袋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丰川清告架了出来。
“祥子小姐是吧?”
阿强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读完博士的小姑娘,心里叹了口气。
作孽啊,这么精致的姑娘,住这种地方。
“人我就交给您了。放心,没出事,就是喝断片了。会长交代了,一定要安全送到。”
祥子看着那个软绵绵地挂在壮汉身上的男人。
他瘦了。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怕穿着西装,也掩盖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沧桑。
这就是她的父亲。那个曾经意气风,后来却懦弱逃避的男人。
“谢谢。”
祥子咬着牙,伸出手,试图去扶住那个比她沉重得多的身体。
“哎哟,小心!”
阿强怕压坏了小姑娘,贴心地帮忙把丰川清告扶到了楼道口的台阶上坐下。
“那……我就先走了?要是他明天醒了不舒服,让他喝点蜂蜜水。”
阿强是个讲究人,没多问,也没多看,这种落魄豪门的戏码他见多了,知道这时候多看一眼都是对人家的冒犯。
他转身上车,尾灯划出一道红线,迅消失在巷口。
只剩下父女俩,和满地的月光。
祥子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脏兮兮台阶上的父亲。
愤怒、委屈、思念、恨意……各种情绪像乱炖一样在胸口翻滚。
“你……你还知道回来……”
祥子哽咽着,想要踢他一脚,脚抬起来,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呕——”
丰川清告突然干呕了一声,身体一歪,差点滚下去。
祥子吓了一跳,本能地冲过去抱住他。
沉。
死沉死沉的。
可以说成是成年男性的重量,也是东京都生活的重量。
两人的距离拉近,祥子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陈年白酒,以及……某种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