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半睁开眼,眼神迷离得没有焦距。
在酒精的致幻作用下,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太奶又仿佛看到了原身记忆里那个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撒娇的小公主。
时空错乱,盗梦空间。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摸上了祥子的脸。
“别……别去拉车……”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痛苦:
“爸爸……去搞钱……不让你去拉车……”
“那是一百六十八亿啊……不是一百六十八块……”
“祥子……别怕……天塌了……个子高的顶着……”
祥子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手掌很烫,很粗糙,甚至带着茧子,刮得她脸颊生疼。
但那温度,却顺着皮肤,一路烫到了她的心脏。
他知道?
他知道我在拉车?
原来他没有逃避……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我吗?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终于决堤。
祥子死死地咬着丰川清告的西装领子,在这个弥漫着尿骚味和霉味的深夜楼道里,在这个被全世界遗弃的角落里,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
“笨蛋……笨蛋老爹……”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啊”
“既然知道……那就快点……快点把家还给我啊……”
祥子的哭腔在深夜的寒风中显得支离破碎,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猫在呜咽。夜风卷起地上沾着泥水的废报纸,出哗啦啦的嘲弄声,仿佛在笑话这对落魄到了极点的父女。
父女俩就这样依偎在散着霉味和尿骚味的破旧台阶上,直到月亮都躲进了云层。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情绪的泄劲儿过去了,现实的寒冷重新占据了上风。祥子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挣扎着起身。
若是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丰川家的大小姐,此刻怕是只能坐在地上哭着等管家。
但这段时间在歌舞伎町拉“黑人力车”的磨砺,虽然摧残了她的骄傲,却也实打实地给了她一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身板。
她咬着牙,架起丰川清告的一只胳膊,腰部力——这是拉车时上坡的技巧。
“起!”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曾经连小提琴琴盒都觉得沉的成年少女,竟然真的凭着那股子练出来的韧劲和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地把一个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给架了起来。
老旧的木楼梯在她脚下出“咯吱咯吱”的惨叫,仿佛随时会断裂。
一步,两步。
祥子大腿的肌肉紧绷,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滴在父亲昂贵的西装上。
她从未觉得父亲如此沉重,这重量不仅是肉体,更是如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一百六十八亿日元债务。
终于,挪到了二楼那间逼仄的单间。
她一脚踢开门,踉跄着几步,像卸货一样把丰川清告扔到了那床铺在榻榻米上的万年不晒的被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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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祥子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顾不上擦汗,转身去关好门窗,把深夜的寒意和邻居的吵闹关在外面。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她跪坐在榻榻米旁,呆呆地看着这个躺在自家狗窝里的男人。
丰川清告睡得很死,眉头却依然紧锁着,像是梦里都在算计着什么。
“爸爸”
祥子伸出手,想要去解开他的领带让他睡得舒服点,手指触碰到那丝滑的领带面料时,动作却停住了。
真丝的
还有这身西装,虽然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极其考究,绝不是青山洋服那种大路货。
至于送他回来的司机,开的是埃尔法,对他毕恭毕敬。
“哦多桑……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祥子喃喃自语,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
开车的华国人司机叫他“小川先生”。
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