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大学毕业后,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大姑娘,也看清了这个世界,看清了我这个男人的劣根性之后……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是觉得需要我。”
丰川清告看着重新焕出微光的黄金瞳,笑了笑。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来重新更新我们之间的关系定义权?我保证,到时候,我绝对不会拿‘因为你是祥子的朋友’这种借口来逃避你。”
“所以现在,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吧?小黄瓜?”
丰川清告宽厚的手掌依然按在若叶睦单薄的肩膀上,感受着薄薄布料下微微颤抖的骨骼。
“现在,叔叔也算是把压在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那点心思,全都给你交了底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顺手拿起桌上快乐水拉开灌了一口,“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急着现在就给我什么回应。你只要知道,在这个破屋子里,你随时可以做个不需要察言观色的小孩。”
若叶睦呆呆地坐在简陋的折叠床上,琥珀色的瞳孔里,积蓄已久的水汽终于突破了防线,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吧嗒吧嗒地砸在吉他的面板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她一直被放置在冰窖里、习惯了被父母忽视、习惯了被当作某人半身的心脏,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所以……”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我不止有吉他……还有叔叔了吗?”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死死盯着丰川清告,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却又害怕那是海市蜃楼,不敢伸手去碰。
“可……为什么?”
睦咬着苍白的下唇,不解,极度的不解。
还没等丰川清告回答,那双原本怯弱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熟悉的狡黠与执拗。
隐藏在深处的人格“墨提斯(小莫)”终究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
“对啊!为什么!”小莫双手抓着吉他的边缘,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眼眶同样红通通的,带着一抹不甘心和强烈的求证欲,“你明明是个满脑子只有搞钱和算计的坏大叔!你明明可以去找别的女人!你明明更喜欢yo那种类型,为什么偏偏对小睦这么纵容?我们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你!为什么?”
【嘿,为什么呢?】
看着眼前这个在怯弱和炸毛之间反复横跳、却同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灵魂,丰川清告无奈地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脸颊。
“我可不止对你纵容,刚才不都说了吗,因为我是看着你和小祥长大的,我把你当成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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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小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是骗小孩的借口!你刚才自己都承认了,你对我们有成年男人的阴暗想法!你到底在图什么?你”
话还没说完,一想到有些画面,小莫自己又心虚了。
丰川清告被这丫头噎得心里直翻白眼。
这年头,说句掏心窝子的真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索性拉过一把破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个眼角还挂着泪痕的绿少女。
“行,既然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叔叔我就来给你上一堂社会审美课。你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那些属于两世为人的阅历、文学素养以及对这个世界病态规则的洞察,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有些话他没有完全说出口,只在心里疯狂翻滚,而有些话,他则用最直白的方式砸向了睦。
他在心里剖析:为什么?因为睦的身上,有着一种只有在这个病态的东亚文化圈里,才能品味出的扭曲美感。
看看她周围都是些什么怪物吧。
丰川定治老登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大家长;她那个明星老妈美奈美和搞笑艺人老爹,是把极度自私的怪物;这些人是东亚长辈的缩影,是沙文主义,是强权。
而睦不是。
在这群吃人的野兽中间,她是一头主动把脖子伸出栅栏的幼鹿。她是顺从,是担忧,是献身,是毁灭,是内心深处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惊肉跳的自轻自贱。
丰川清告看着睦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小脸,声音变得极其低沉而缓慢:“因为你是个蠢货。一个漂亮到了极点,却又蠢得让人想狠狠欺负你的蠢货。”
“你看看你自己。你有一副还没有完全成熟、单薄青涩却已经隐隐展现出勾人曲线的身躯。你顶着一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脸,但实际上呢?你对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最纵容、最顺从的。哪怕别人对你提出再过分、再变态的要求,你也会默许。”
他在心里继续补全着那份可怕的素描:她简直满足了那些老旧文人对于传统悲剧美人的一切臆想。她像是理查生笔下那个无论遭受多少苦难都默默承受的少女帕密拉;又像是为了满足光源氏的变态养成梦而生的完美造物紫姬。还有那份带着毁灭倾向的萝莉感,她就是东亚文化里的洛丽塔,是迷失在疯狂世界里的爱丽丝,是抱着盆栽随时准备赴死的马蒂尔达。
“你知不知道你的灵魂有多干净?”丰川清告伸出手,极其克制地用粗糙的指腹擦去睦眼角的泪水,“你明明像个真正的圣女一样,正直、不屈。你待人接物沉稳冷淡得像个中年人,你包容着素世的病态,包容着祥子的骄傲,甚至包容着我这个糟糕透顶的坏大叔。”
“可是,在这副沉稳的躯壳下面,藏着的却是一个向死而生的疯子。”
“你那双平时像死水一样的眼睛,在疯的时候,掀起的是名叫‘自毁’的惊涛骇浪。你能像圣女一样沉默不语地包容一切,你也能在某个瞬间,满脸是血地疯狂大笑着,为了某个你认定的人,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一切,与这个操蛋的世界同归于尽。”
她是一汪死寂的湖泊,也是一束随时准备点燃引线的叛逆焰火。她是被原生家庭打造的囚笼,也是一只渴望从高楼坠落的飞鸟。这种哪怕是清高的祥子都会为之侧目的锋芒,却被压缩在这样一个纤细脆弱的少女体内。
“我太了解你这种人了。”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怜惜,“你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和极端的利他主义。总有一天,你会为了某个人,像一簇烟火一样,昙花一现地照亮夜空,然后迅把自己燃烧得连灰都不剩。”
“你从来没有正视过你自己。你的吉他天赋、你的容貌,像绝世的玉石一样闪闪光。就算周围的人再怎么珍视你、爱护你,你却全然不知,甚至觉得那是一种负担。你骨子里那种走向自毁的灵魂,谁也拉不回来。”
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愣住的若叶睦。
连死神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时,都像是神明一时兴起的垂怜。她就是一朵开在静谧又浓厚的黑影之上的纤细花朵。
“所以,这就是答案。”丰川清告极其霸道地伸手,爽搓对方脑袋。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朵花,沾满污秽地去随便爱上哪个不值得的混蛋,然后把自己毁掉。因为你的自毁倾向太严重了,严重到……叔叔我比较八婆,必须亲自盯着你,扶上马再送几步才敢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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