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三周之前,当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并肩坐在客厅的沙上,以一种极其官方且郑重的口吻,向素世和祥子宣布两人“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的消息时,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素世手里端着的茶杯狠狠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那张总是挂着完美笑容的面具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碎裂;而祥子则是呆楞在原地,目光在父亲和妃玖之间来回扫视,那眼神就像在看着两个被夺舍的外星人。
两人都呆楞了很久,然后才各自找了极其蹩脚的借口逃回了房间。
从那一天起,这个由四个破碎灵魂拼凑起来的屋檐下,气氛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胶着状态。
丰川清告知道尴尬是难免的,但这谎必须撒下去,否则无法向外界解释他和长崎妃玖之间的利益绑定。
什么自己被胁迫,女儿误会也没办法,要是能让她一气之下回到丰川家嗯好吧也有点不舍得。
话说回来,他手上的现金流应该很快也能够达到亿,到时候跟妃玖谈判一下吧。
雪上加霜的是,时间很快推移到了七月底。
随着蝉鸣声愈聒噪,东京都的学生们正式进入了漫长的暑假。
原本白天去学校还能各自喘口气的借口荡然无存。外面酷暑难耐,除了必要的“打工”和出门,素世和祥子绝大多数时间都宅在家里。这种朝夕相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密集生活轨迹,更是将那份尴尬成倍放大。
连吃个早饭,丰川清告都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视线落点;偶尔在走廊碰见刚洗漱完的素世或祥子,更是得尴尬地看天花板。
饶是长崎妃玖这种在商场上脸皮极厚、八面玲珑的女强人,面对两个青春期少女时不时投来的探究与复杂的目光,也渐渐觉得面皮有些挂不住了。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祥子换下宽大的居家服,换上件稍微正式些的浅色雪纺衬衫,长也梳理得整整齐齐。走下楼梯,目光快扫过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在素世身上短暂停留半秒,随即移开。
“妃玖阿姨,yo。”祥子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祥,快来坐,饭已经盛好了。”素世立刻拉开身边的餐椅,殷勤地递上碗筷。
四人在长方形的岛台餐桌前落座。
座位分配得泾渭分明。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肩并肩坐在一侧;长崎素世与丰川祥子则并排坐在对面。
味增汤的热气和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在有心者中蔓延。
“我开动了。”
四人双手合十,异口同声。
丰川清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卖相还算过得去的玉子烧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咸甜适中,火候刚好,没有出现烧焦或者致死量的盐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素世在厨房里力挽狂澜的成果,跟旁边这位最近几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总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在饭桌上,面子工程必须做足。
“嗯,味道真不错。”丰川清告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妃玖,眼神里全是赞许,“辛苦你了,平时在公司处理那么多报表,回家还能做出这么地道的家常菜。”
妃玖单手托腮,眼波流转,十分自然地接下夸奖:“你喜欢就好。多吃点,最近跑上跑下应付汉东商会的人,我看你都瘦了。”
对面,素世默默低头扒饭,对居功至伟的事实绝口不提;祥子则像是没听见两人的商业互吹,动作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骨碟,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朵花来。
窗外,夏夜的暴雨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月岛的落地玻璃,雨水汇聚成水流蜿蜒而下,模糊了东京湾璀璨的霓虹。
室内除了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嘶嘶声。
闲聊总得有人起头。
“小祥。”素世主动打破沉默,给祥子夹了一筷子天妇罗,“刚才在楼上听到你弹琴,是肖邦的夜曲吧?感觉你最近指法越来越熟练了呢,甚至比以前更顺了。”
“多谢。”祥子礼貌地将天妇罗拨到碗边,“只是闲来无事,随便活动一下手指罢了,谈不上从前。”
“暑假这么长,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丰川清告试图扮演一个开明的长辈,“比如去冲绳看海?或者去北海道避暑?我可以让人安排……”
“不用了。”祥子立刻打断,放下碗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我明天还约着要去羽泽咖啡店打工,排班已经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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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去打工的话,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就在家里温习功课好了。”素世也微笑着婉拒。
热脸贴了冷屁股,丰川清告干咳两声,端起大麦茶战术性喝水。
就在这时,大腿突然被人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丰川清告转头。长崎妃玖正用纸巾优雅地擦拭着嘴角,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催促:“清告,我们的事情,还是给yo和祥子说了吧。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丰川清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着对面立刻察觉到异样、瞬间正襟危坐的素世,以及举着饭碗、咀嚼动作骤然停顿的祥子,他知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然已经在法律和利益上彻底绑定,就必须把家里这层关系理顺,否则迟早要出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