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足以让普通工薪阶层心跳骤停的数字在脑海中滚动,算到最后,他只得出一个朴素的结论。
娱乐圈,那是真他娘的赚钱。
也难怪以前便宜二房东佑天寺若麦小姐,宁愿每天晚上在直播间里夹着嗓子装可爱、卖弄风骚,打死也不肯老老实实找个班上。
从熊本县乡下跑出来的年轻女孩儿心里比谁都清楚,阶级跃迁的梯子虽然又滑又陡、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但只要咬牙爬上去了,就能理直气壮地住进这种带花园的梦幻宅子里。
这点华国就不好,没有剥削阶级我现在可是享受的一份子啊!
其实仔细算算,丰川清告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前些日子,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深夜牵着若叶睦那只冰凉的小手,将满心彷徨的女孩一路护送到这扇大门外。
但真正以客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跨入这道门槛,对于这具被穿越者接管后的躯壳来说,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车子在宽敞的院门前刚刚停稳,大门旁的智能对讲设备便亮起了微光。高松由司熟练地降下车窗,与里面的管家核对身份。
没过多久,沉重的实木玄关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暖黄色的门廊灯光倾泻而出,若叶睦安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简洁的白色纯棉衬衫,下身搭配着一条浅茶色的百褶长裙。一头标志性的柔顺绿被一根深色带规整地束在肩侧。
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面瘫表情,可清告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小姑娘今天绝对是背着父母偷偷花了心思特意打扮过的。
衬衫的领口和袖口熨烫得平平整整,找不出一丝压痕;平时总显得有些毛躁的梢被精油打理得服服帖帖;修长白皙的手指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玄关台阶上,脚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双待客的崭新软底拖鞋,整个人就像是一份被精心包装过、满怀期待等待着被指定之人拆封的珍贵礼物。
当商务车的车门滑开,众人鱼贯而下时。
若叶睦那双缺乏焦点的琥珀色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越过走在前面的长崎妃玖和丰川清告,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最后下车的祥子身上。
视线停驻,仿佛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般,许久没有挪开。
祥子站在车门旁,夜风扬起她深蓝色的裙角。
她同样抬起头,毫不退让地看着台阶上的旧日好友。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安静得就像是一架名贵三角钢琴突然断了最核心的那根琴弦,只余下令人窒息的耳鸣。
走在前面的清告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了后方气场的凝滞。他在心里暗自叹息:青春期少女之间的重逢与拉扯,真是一门比解析量子力学还要让人头疼的玄学。
成年人之间若是碰上这种尴尬的会面,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表面上也能熟络地递根烟、寒暄几句今天的天气;中年男人碰面要是冷了场,大不了硬着头皮聊聊汽车排量或者钓鱼打窝;哪怕是两个各怀鬼胎的肘子派坐在谈判桌上,不熟也能强行凑在一起聊聊避税港的新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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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少女不一样。她们的自尊心比玻璃还要脆,情感比烈酒还要浓。她们不需要语言,只靠眼神交锋,就能在无形中来回互扎好几刀,偏偏刀刀避开要害直击灵魂,让站在旁边想要打圆场的围观者,连个急救的止血点都找不到。
嗯?祥子难道知道了什么?气氛不对啊?
咋舌之余,就在丰川清告琢磨着要不要冒着被女儿翻白眼的风险,强行讲个后苏联冷笑话来破冰时。
长崎妃玖已经率先有了动作。
她展露着完美的社交笑容,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台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长辈面对晚辈时再合适不过的热络姿态,温柔地打破了这份要命的僵局。
“哎呀,睦酱,晚上好。真是不好意思,全家一起突然登门叨扰了。”
若叶睦的视线终于从祥子身上艰难地移开。她看了一眼面前雍容华贵的长崎妃玖,又看了一眼站在妃玖身旁、冲她露出老父亲般无奈笑容的丰川清告。
少女轻轻低下头,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嗓音清冷,宛如初雪飘落枝头,却隐隐透着几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欢迎……各位。”
声音虽小,礼数却周全挑不出毛病。
语毕,她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名义上的一家人,最终停留在清告和妃玖身上。
“丰川叔叔长崎阿姨,晚上好。”
“晚上好啊,小睦。”
丰川清告换上长者专属的温和笑脸,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往前递了递,“隆文和美奈美都在里面?”
睦轻轻点头。若叶家身穿燕尾服的管家早早候在旁边,极具眼色地伸手接过那些沉甸甸的昂贵伴手礼,随后微微欠身,在前方引路。
穿过宽敞的玄关,众人正式踏入若叶家的腹地。
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看不懂流派的抽象艺术画作,走廊角落摆放着造型夸张的现代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