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还是抱有不同的感情吗?
女孩的手指冰凉如玉,(过审删减)掌心却因为紧张而渗出细汗。
柔荑紧紧扣着他的骨节,仿佛只要稍微松开半点力道,他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好(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深知局势正在朝着自己难以掌控的方向滑落。
他认为必须开口说些什么,好让心猿意马的思绪从危险边缘重归理智。
牵着素世在拥挤人潮中艰难跋涉,他刻意放慢语,迎着喧闹的江风缓缓开口。
“yo,说实话,老师我活了这两世,越觉得世间最难做好的行当,便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素世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闻言稍稍抬起头:“老师为何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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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川清告没有回头,宽阔的脊背替她挡开了周遭粗鲁的碰撞。
“你看,你原本的父亲……一之濑九雄,出于某种极其自私且疯狂的缘由,抛弃了妃玖和你。而妃玖呢,为了在残酷的商海里活下去,为了维系长崎家的体面,终日忙于工作与算计。她给予了你优渥的物质生活,却在情感陪伴上严重缺位。”
男人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尤为清晰:“在你们母女相依为命的生活里,角色其实生了错位。并非妃玖在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反而是你,为了不被再次抛弃,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拼命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成年人,反过来照顾她,包容她的喜怒无常。”
素世猛地瞪大双眸,脚步微顿。
关于父母当年离婚的真正内幕,关于企图杀妻骗保的火灾,长崎妃玖将其死死瞒住,素世至今毫不知情。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单纯地离开抛弃了她们。
改姓,多么决绝的割裂,多么深重的背叛。
此刻听到丰川清告用如此透彻的视角,将她多年来小心翼翼维系的虚假坚强残忍剖开,素世只觉得呼吸一滞。那些被刻意掩埋在心底的委屈、疲惫与惶恐,犹如被尖刀挑破的脓疮,酸楚难当。
没等她从震动中回过神来,丰川清告拉着她继续前行,语调越低沉悠长。
“再后来,祥子、你、小睦,还有灯和椎名立希同学,你们组建了crychic。在本该尽情挥洒青春的乐团里,你大概也是习惯性地将照顾妃玖的那套生存法则搬了过去。你拼命维系所有人,调和矛盾,提供场地与红茶。小睦私下里同我讲过,在crychic里,yo简直就像大家的妈妈一样操劳。”
“老师……我……”
素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现喉咙仿佛被棉花堵死,不出半点声音。
伪装被看穿的窘迫与被人深深理解的酸楚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再度泛红。
咻——嗵!
正当此时,江面远处传来尖锐的呼啸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漆黑的夜空被猛然撕裂,巨大绚烂的焰火在魔都上空轰然绽放。千万道流光溢彩的金线犹如倒悬的垂柳,拖曳着明亮的尾迹倾泻而下,将整条黄浦江映照得波光粼粼。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转过身,将素世护在花岗岩护栏与自己胸膛之间的狭小缝隙里,避免她被狂热的游客挤伤。
在漫天斑斓的光影交错下,男人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素世泪光闪烁的眼底。
“可是yo,你扪心自问,你其实真的想要成为那个永远照顾所有人、永远不出错的‘母亲’吗?”
烟花的爆响声接连不断,丰川清告的声音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上面有喜怒无常的公婆需要你尽孝去讨好,下面有性格各异的乐团儿女需要你费心去呵护。你把自己当成了维系关系的媳妇儿。但归根结底,你明明只是个有点像寡有点缺爱的少女,你其实才应该是个被无条件宠溺、允许犯错、允许任性的孩子。”
素世被他紧紧牵着的柔荑猛地一僵,指尖不可遏制地深深陷入他的掌心。
丰川清告反手将女孩冰冷的手掌握得更紧,叹了口气,继续进行着这场迟来的心理疏导。
“所以,当祥子那一天毫无预兆地宣布退出crychic时,你才会感到那般痛不欲生。其实你心里真正恐惧的,未必全是对乐队解散的不舍。而是那种熟悉又致命的无力感——无论你表现得多好,无论你多么努力去扮演那个完美的‘母亲’,重要的人还是会毫不留情地离你而去。就像当初你无力阻止父母的分道扬镳那样,你同样无力阻止祥子的离去。”
“至于小睦最后说的那句‘从来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大抵成了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等于全盘否定了你所有的付出。”
烟花的强光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丰川清告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素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角丝。
“不过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不必再耿耿于怀。这些日子我也算摸清了小睦的脾性。她亲口向我解释过,她说不开心,其实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吉他没有弹好,总是在拖大家后腿,心生自责罢了。那丫头是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绝非你在心里反复咀嚼的那个意思。”
“事情的真相,远没有你想的那般阴暗糟糕。”
轰隆——
又是一重型礼花弹呼啸升空,宛若千朵万朵赤色牡丹在苍穹之上竞相盛放。隆隆的回音在宽阔的江面上来回震荡,将魔都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滚烫的光斑碎屑簌簌落下,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伪装尽数烧穿。
“老师……别说了……”
素世死死咬着下唇,单薄的肩膀在藕荷色旗袍下剧烈颤抖。她双手捂住耳朵,仿佛只要拒绝聆听,心底那些被强行撕开的血肉就能重新愈合。“求求您……别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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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讳疾忌医可治不好心病。”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容不得对方继续当鸵鸟逃避,“好,那我换个角度。不说你,咱们说说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