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嗓音在鼎沸的人声与震耳欲聋的烟花爆响中,依然清晰地穿透进素世的耳膜。
“那天去华国移动,你、睦和我一起见到了祥子。你哭着喊着想和祥子重新开始,想让crychic复活。可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跨坐在栏杆上,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你的心思,说你满脑子只想着你自己。”
丰川清告低头注视着女孩惨白的侧脸,语气残忍却又透着洞悉一切的清醒。
“因为祥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比谁都清楚,你长崎素世想要挽回的根本不是‘丰川祥子’这个人,而是crychic那个能让你扮演‘母亲’角色、能为你提供情绪价值的虚假家庭。她当时说出那种话,确实冷酷无情,全然未曾顾及你的感受。你满心欢喜想要找回家庭、得到爱,她却亲手将屠刀斩下,终结了可能性。”
素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天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破碎的光影。
“至于小睦……”丰川清告顿了顿,提到那个总爱抱着黄瓜的面瘫少女,心底也是五味杂陈,“你平时总觉得小睦听话乖巧,可到了关键时刻,她更多的时候是坚定地站在祥子那一边。所以你绝望地现,兜兜转转,自己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孤零零的长崎素世。身边空无一人,仿佛全世界都背弃了你。”
“别说了……”素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青石板砖上。
丰川清告却偏要将手术刀捅得更深些,剜出毒疮。
“祥子跳桥,你当着众人的面向她下跪。你双手抓着她的裙摆,祈求她能回来,祈求她能再次施舍给你家庭的温暖。可yo,你仔细想想,你当时真的是在求祥子吗?”
男人伸手捏住素世瘦弱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其实是在向命运下跪。你在祈求老天爷不要再像夺走你原本的家庭那样,再次夺走你苦心经营的避风港……yo,回答我,是不是?”
被看穿底牌的素世,仿佛被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双腿绵软得犹如面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直地朝着地面瘫倒下去。
丰川清告眼疾手快,猿臂轻舒,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女孩摇摇欲坠的身躯。藕荷色旗袍那柔滑的布料贴着掌心,男人将其半搂在怀中,隔绝了周围游客好奇打量的视线。
“素世,抱歉话语有些重。”丰川清告放缓了语调,胸膛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怀中瑟瑟抖的女孩,“但我今日非要把前因后果揉碎了告诉你不可。你可知晓,祥子为何会用那般决绝、近乎恶毒的态度拒绝你的下跪祈求?”
素世靠在男人的臂弯里,茫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嘶哑细碎:“为……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吗?还是我真的太自私了?”
外滩江风猎猎,江面上汽笛长鸣,红绿交织的霓虹灯牌将江水染成一块巨大的调色盘。熙熙攘攘的游客各自举着手机狂欢,谁也未曾留意这角落里正在经历的灵魂撕裂。
丰川清告沉默半晌,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化作一声充满自嘲与苦涩的长叹。
“因为我。因为罪魁祸就站在那里。”
“哎?”素世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继续。
“祥子的父亲,也就是过去的丰川清告,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与烂人。”他毫不留情地揭开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也是横亘在祥子心头最深的刺,“在男人堕落沉迷酒精之前,其实曾向祥子许下过郑重的诺言。就在她母亲丰川瑞穗的葬礼上,男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往后余生会拼尽全力好好照顾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丰川清告看着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葬礼画面。
“结果呢?大人们的诺言就像戳破的肥皂泡。是我这个自诩为长辈的成年人失信了,逃避责任,背上巨债,把原本好端端的丰川大小姐逼到了去歌舞伎町拉人力车、去当客服忍气吞声的绝境。”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对上素世震惊的眼眸。
“所以,当你在桥上声泪俱下,说着‘只要能大家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想要背负起全团人生的时候,祥子只觉得恶心与愤怒。她觉得你在骗她。因为她曾亲眼见证过,口口声声说要背负别人人生的人,最后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毁掉诺言、将她推入深渊的。”
“你越是表现得愿意牺牲一切,祥子就越是会想起那个失败的父亲。她拒绝的不仅是你,更是那个只会开空头支票、虚伪至极的成人世界。”
素世张了张嘴,只觉得脑海里轰隆作响。
困扰她许久的梦魇,祥子冷酷绝情的背影,在此刻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因果图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受害者,却未曾想过,祥子同样是个背负着千疮百孔、在雨夜里踽踽独行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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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各自的地狱里挣扎,谁也救不了谁。
“站起来,不许跪。”
丰川清告收紧臂弯,手上微微力,将瘫软的素世硬生生提了起来,让她重新靠双脚站立在坚实的土地上。
“yo,我今日狠心揭开伤疤,并非为了让你继续沉溺于自责。”男人语气郑重,犹如古钟轰鸣,震荡着女孩的灵魂,“我是想告诉你,世间诸般苦痛,许多时候错不在你。我当初浑浑噩噩,不仅对祥子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同样也间接将你推向了更深的绝望。”
他看着眼前容貌清丽、却总是眉头紧锁的少女,心底涌起浓浓的怜惜。
“当夜若非你撑着伞,在暴雨中将吃药轻生的我捡回家,世上早就没了丰川清告此人。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老师我自认为是个知恩图报的俗人,一直想着该如何护你周全、让你重展笑颜。可是yo,你必须明白个道理——不要去盲目期待任何人能成为你永远的避风港。”
丰川清告伸手,将素世散落在脸颊旁的几缕粟色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略过女孩温润的肌肤。
“想要的东西,便挺直腰板去争取。你无须靠讨好、靠卑微、靠下跪去换取所谓的羁绊。那样的爱太廉价,也太容易破碎。”男人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千钧,“在我心中,抛开那些患得患失的阴郁,你本身就是闪闪光、令人心动的好姑娘。”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嚣仿佛远去了。
素世只觉得耳鼓里全被自己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填满。“
“令人心动……闪闪光”
高祖圣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