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前世好歹也是搞过代码的,深知在国内的互联网生态下,这玩意儿在某些部门眼里就跟没穿衣服一样透明,毫无保密性可言。所以,他特意在西装暗袋里备足了厚厚一沓现金。
五光十色的爷爷
拉开车门,海铃极其自然地跟着丰川清告钻进了稍显局促的后排。少女那紧致有力的大腿,几乎要贴上男人的西装裤管。
丰川清告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这丫头是不是贴得有点太近了?
但眼下刚出来,也没功夫去纠正她那过分严密的护卫距离。
“师傅,去雁塔区xx路。”丰川清告字正腔圆地报出地名。那是前世记忆里,某家老字号夜市摊的大致方位,也是他大学时期常去打牙祭的地方,就在大学外侧的一条小吃街上。
正在换挡的陕北口音出租车师傅愣了愣,从后视镜里狐疑地打量着这对大半夜出门的奇怪组合。
男的穿着身昂贵的黑西装,气度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贵;女的则是一身黑色紧身衣,大晚上的还戴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看着活脱脱就像是电影里跑出来的冷酷女杀手。
“大兄弟,额看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去那条老街弄啥哩?大半夜的,那边大多是老破小居民区,连个正经招待所都没有。”师傅骨子里的热心肠混合着警惕,盘问起来。
丰川清告脑子里飞盘算着路线。前世虽然在古都读过几年书,但纵然算是前世,那也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国内城市的基建度堪比坐火箭,记忆里的地标建筑估摸着早就换了几茬。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搪塞:“去那边找个老朋友,顺便寻摸点地道的小吃。”
海铃坐在旁边,听着这两人叽里呱啦、语飞快的对话,犹如坠入云雾之中,完全抓瞎。
她转过头,墨镜后的双眼盯着丰川清告的侧脸,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日语询问:“boss,你们在交涉什么?是接头的暗号吗?”
寂静的车厢里,纯正的东京腔日语犹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出租车师傅猛地一脚死死踩在刹车上,老旧的捷达车出一声刺耳尖锐的轮胎摩擦声,硬生生停在了红绿灯前。
师傅转过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震惊与不可思议:“卧槽!t还是日本人?”
在这个年代的华国西北内陆,大半夜的拉到两个举止怪异的日本人,对出租车司机来说,实在是个极具冲击力的爆炸新闻。
丰川清告被这一脚毫无防备的急刹晃得七荤八素,差点咬到舌头。他赶紧切换回中文,换上副温文尔雅的笑脸,竭力安抚司机:“师傅别误会,她是我从日本带过来的私人助理。我早年去那边做生意定居了,这趟回国,带她来见识见识咱们大唐盛世的夜景。您只管开您的。”
“嘶,小鬼子……”
师傅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了海铃两眼,小声嘟囔了两句国骂,这才重新挂挡起步。
只不过接下来的路上,师傅把车载音响里的秦腔直接开到最大,震天响的戏曲声在车厢里回荡,似乎是在用这种粗犷的方式,向后排的岛国来客宣示着主权。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被震得耳膜麻,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拐了几个弯,终于驶入一片略显老旧的街区。
下车时,丰川清告十分豪爽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百元大钞递过去,用纯正的家乡话套着近乎:“师傅受累,大半夜的辛苦了,不用找了。”
看着那辆绿色捷达犹如躲避瘟神般绝尘而去,丰川清告苦笑两声。
“boss,司机桑是不是对我们不满。”
“没有对你,是我有问题。”
丰川清告随口解释完,这才转过身,借着昏黄的路灯,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斑驳脱落的墙皮、半空中错综如蜘蛛网般的电线、还有路边那些紧紧拉着防盗卷帘门、招牌被陈年油烟熏得黑的小商铺。
貌似……就是这儿了。
记忆深处那个充满烟火气的街角,正渐渐与眼前的现实重合。丰川清告沿着有些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在周围转悠了好几圈。可当他凭借着前世残留的肌肉记忆,满心欢喜地走到当年那家最爱的“老李头羊肉泡馍”所在的位置时,心头却猛地一沉。
原本热闹喧嚣的小平房已经不见了踪影,被拆得只剩下一片布满钢筋水泥的瓦砾。外头甚至还拉起了一圈高高的蓝色施工围挡,上面印着“城市改造,文明施工”的标语。
“怎么拆了呢……”丰川清告双手抓着围挡的边缘,望着里面那堆废墟,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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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到底还是个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吧?
历史的走向或许大差不差,但那些属于普通人“张清告”的微小痕迹,却终究是如同泡影般,在这个世界被无情抹去了。
海铃站在一旁,时刻保持着警惕。她环顾四周,手始终按在大腿外侧那装有防身器具的战术口袋上。
看着老板对着一堆散着尘土味的建筑垃圾呆,她终于忍不住上前,压低声音询问:“老板,你在这里转了三圈。到底要找什么重要物品?”
“不是不是。”
“是约了线人在这里秘密接头吗?需要我先潜进去排查有无埋伏吗?”
丰川清告从怅然若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海铃那副如临大敌、仿佛随时准备拔枪交火的模样,顿觉好笑又无奈。
去解释自己只是在深夜里矫情地缅怀一家倒闭的羊肉泡馍馆,简直是对牛弹琴。
“接什么头。你在这儿等着,替我把风。”丰川清告指了指路边一盏苟延残喘的昏黄路灯,随后也不等海铃反驳,径直走向那道两米多高的蓝色施工围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