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急躁地挠了挠本就如同鸟窝般的乱,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嘶吼:“钱?命都没了要钱干嘛?!”话其实没说出来。
心里那个急啊,想着这姑娘究竟受了多大的刺激,怎么满脑子全是一切向钱看?
大家落难街头能不能搞点长期可持续展的生存计划?不要总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拿命去换那几个可怜的钢镚!真要是半夜死在哪个不见天日的阴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刚想继续敲字说教几句,忽然,他借着电脑屏幕的幽蓝反光,看到女孩苍白的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两抹绯红,眼神正极不自然地游移,视线根本不敢往自己这边看。
他先是愣住,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玛德,两人现在可是孤男寡女共处在一个连翻身都会碰到对方胳膊的逼仄帐篷里面。
这姑娘虽然落魄,骨子里却是个宁可在大雨里挨冻也绝不去歌舞伎町找干爹出卖尊严的铁娘子。
眼下夜深人静,气氛诡异,哪怕自己长得再怎么安全,终究是个成年男性。她急着半夜出去“捡垃圾”,恐怕躲避尴尬才是主要原因。
丰川清告无奈叹息,寻思着外面风声渐歇,残雨也早就停透,干脆展现一把所剩无几的绅士风度。他扯过一旁垫脚的破木箱,指了指铺在地上的花格子被褥,故作轻松地摆手说道:“没事……我将就……睡外面。你……睡帐篷……外面有纸板。”
高松灯一听这话果然急了,连结巴都顺畅了几分,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这明明是晃君的地方……”
丰川清告懒得跟她废话,心想就算真勉强挤在这个破烂帐篷里,瓜田李下的,两人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稍微动弹一下都能碰到对方的体温,反而更加折磨。
算了,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不过是露宿街头睡回大街嘛,老本行了。这不还有几块厚实的瓦楞纸板垫背吗?冻不死人。
于是他不顾灯的阻拦,果断钻出帐篷,把拉链死死拉上。
在公厕屋檐下方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将几块纸板拼凑拼凑,裹紧散着樟脑丸气味的军大衣,硬生生在秋风中熬过了漫长的一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清洁车的轰鸣声便打破了破晓的宁静。
高松灯早早穿戴整齐,把那个装满“宝贝石头”的双肩包背在胸前,执意要启程去开启新一天的拾荒大业。
丰川清告顶着两个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从纸板上爬起来,浑身骨头缝都在漏风。
他揉了揉僵硬的老腰,用漏风的嗓音表示,银行账户绑定提现这种高级操作,中途极大概率会需要人脸识别或者短信验证码,这些流程绝对离不开她本人在场。
为了防止这丫头迷路或者遇到危险导致自己的提现大计泡汤,这几天两人必须捆绑行动。
于是,忧心忡忡的丰川清告背起装着二手电脑和全部家当的蛇皮袋,硬着头皮陪同高松灯踏上了东京都的拾荒之旅。
灯看到身后跟上来的落魄大叔,显然有些意外,脚步微顿:“晃君也……要一起去捡吗?”
丰川清告说话不利索,只能板着那张面瘫脸,郑重其事地点头如捣蒜。
真论起来,在日本这座高度达却又死板的都市里捡垃圾,其实是一门门槛极高、工作量极低的技术活。
因为官方推行极其严苛到了变态地步的垃圾分类政策,居民丢弃废品必须按照日期、种类分门别类用透明袋子装好,甚至扔件旧家具或者坏家电,还得去便利店购买昂贵的“粗大垃圾处理券”贴上,倒贴钱求着环卫部门运走。
故而,这就给游走在规则灰色地带的拾荒者提供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只要胆子大,赶在清晨垃圾车到来之前,去那些高档公寓楼底下的回收站“进货”,往往能零成本淘换到成色极佳的二手货。
两人顺着练马区边缘一路摸索。丰川清告背着自己沉重的蛇皮袋,凭着男性的体力优势,顺手也帮着灯把那些死沉死沉、塞在隐蔽角落里的废旧铜铁线缆扯出来,麻利地分类打包扛在肩上。
一路上,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能够倾听的活人,灯也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封闭,断断续续、絮絮叨叨地补充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她低声诉说着,若是家里没出这档子破事,自己现在本该坐在羽丘女子学园明亮的教室里听课了。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学籍虽在,却根本交不起昂贵的学杂费。
流浪的这两个月,她吃尽苦头,但也算是摸索出了一点底层生存的门道,不像刚被赶出家门那几天只能饿着肚子硬抗。
“不过……还是遇到了坏人。”灯垂下眼帘,声音带着难掩的失落,“比如上周去地下集市换钱,有个华人大叔看我是个小孩子,用一张假钞骗走了我好不容易捡来的旧铜锅……”
丰川清告听得直摇头,资本主义社会的底层互害向来残酷,连成年少女的羊毛都要薅,简直畜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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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但所幸,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高松灯虽然在人际交往上笨拙得令人指,但她对石头、矿物乃至各种冷门材料的成分结构,却有着近乎雷达般的敏锐直觉。
往往在别人眼里的废弃拆迁区碎石堆,她翻找半天,反而能从中淘出几块品相极好的天然水晶伴生矿,或者从废旧电子主板上精准拆卸下含金量极高的稀有金属元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