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帐篷那条卡壳的拉链被人在外面猛地拉开,秋天清晨的冷空气伴随着一道灰蓝色的身影直接涌了进来。
“晃君?”
高松灯的灰色脑袋探了进来。当她看清丰川清告此刻面色惨白、额头满是虚汗、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痛苦蠕动的惨状时,原本就缺乏血色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
“晃君!你……”
少女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哭腔,眼眶里迅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跟不要钱似的砸在脏兮兮的衣襟上。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丰川清告身边,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都是我不好……是我昨天……是我传染了你……”高松灯陷入了极度的自责循环,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总是给别人带来不幸……对不起……”
丰川清告听着耳边如同念经般的哭丧,眼角肌肉剧烈抽搐。
他现在喉咙痛得想死,脑袋里像是有个装修队在用电钻施工,这丫头居然还搁这儿开起了自我批斗大会!
大姐,你先别急着哭坟好吗?能不能先找药啊!你师傅我还没咽气呢,别急着唱大戏啊!
你传染了我,还来哭我
鉴于自己贫瘠到令人指的语言能力,以及目前声带近乎报废的惨状,丰川清告只能拼尽全力,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试图安抚这个快要崩溃的少女:
“邪……不压正……”
他本意是想借用日语里感冒叫做“风邪(kaze)”的意思,表达自己身强体壮,区区病毒奈何不了自己。
结果高松灯哭得更凶了,拼命摇头,眼泪甩了丰川清告一脸:“不是感冒……晃君现在的体温好烫……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丰川清告绝望了。
跟电波系自闭少女玩谐音梗,简直是自寻死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辞,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不锈钢杯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不是丰川清告不想点名要布洛芬或者板蓝根,实在是他那半残的日语词汇库里,根本调取不出这类专业医疗名词的正确音。
至于连花清瘟……算了,这破地方估计连包装盒都捡不到。
听到指令,高松灯如梦初醒,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水壶,拧开盖子,顾不上地面脏乱,直接跪坐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丰川清告汗湿的后脑勺,将他沉重的上半身挪到自己单薄的肩膀上靠着,然后把水壶边缘凑到他干裂的嘴唇边,一点点往里倾倒。
额……
靠在少女怀里的丰川清告,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意外。
明明两人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好几天,每天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按理说身上早就该腌入味了,散着流浪汉特有的酸爽气息。
可此刻近在咫尺,他却意外地没有闻到任何难闻的味道,反而从灰扑扑的学园制服领口处,嗅到了一股极淡的……奶香?
奶?难道是这丫头偷吃了便利店过期的牛奶糖?
还是说美少女连汗腺分泌物都是带甜味的?
还没等他那热的脑神经把这个问题琢磨明白,冰冷的水流已经顺着壶嘴猛地灌进了口腔。
丰川清告的面部肌肉因为神经受损,原本就有些不受控制,加上此刻高烧带来的吞咽困难,他根本来不及合拢嘴唇。
清澈的水流直接顺着他歪斜的嘴角溢了出来,汇聚成一道小溪,顺着下巴蜿蜒流淌,滴答滴答地全部落在了高松灯制服的胸口和裙摆上。
“咳咳咳……”
水灌进了气管,引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肺管子都要被咳出来了,胸腔里的五脏六腑跟着剧烈震动。
高松灯吓得赶紧放下水壶,用粗糙了不少的小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颤抖:“晃君……别急……慢慢咽……”
丰川清告已经有些迷糊了,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
他无力吐槽自己这副喝水都能漏一半的废柴身体,只能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弱声音喃喃着:
“麻烦……灯……酱……抱歉……”
随后,便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混沌之中,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意识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悬浮在了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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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虚无。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要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彻底凉透,准备迎接十八层地狱的牛鬼蛇神时,虚空中忽然荡开了一圈奇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