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君,你醒了……好点了……吗?”
直到确认丰川清告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不再是高烧时那种翻白眼的痉挛状态,她才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指从他嘴里抽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丰川清告清楚地看到,那根原本白皙的食指上,赫然印着两排深紫色的牙印,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破皮渗出了血丝。
刹那间,所有的逻辑链条在脑海中闭环。
自己高烧导致了身体抽搐和牙关紧闭,这丫头不懂什么专业的急救知识,身边也没有毛巾或者木棍之类的东西可以塞,为了防止自己在抽搐中咬断舌头,她居然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任由自己无意识地死死咬住。
她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守了自己多久。
不知为什么,丰川清告感觉鼻腔猛地一酸,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作为拥有现代成年人灵魂的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了用自嘲、吐槽和冷眼旁观来伪装自己,试图在这个操蛋的异世界里维持着最后一点虚伪的坚强。
他告诫自己不要对任何人投入感情,大家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流浪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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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咬着后槽牙,强忍着不想在一个小姑娘面前丢脸。
可是,没忍住。
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汹涌流下,划过几天没洗的脏脸,在泥垢上冲刷出两条清晰的泪痕,最终隐没在散着酸味的衣领深处。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把高松灯吓坏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着皱巴巴的纸巾,声音带着哭腔:“晃君……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疼?对不起……我这就去搞钱送你去医院……”
丰川清告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傻得透顶的姑娘,受损的声带在这股强烈的情绪冲击下,出了断断续续、犹如砂纸摩擦般的难听嘶吼:
“为什……么……救我……”
明明我只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废人,是个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桥洞下的黑户。
你把仅有的钱拿来买药,把手塞进我嘴里让我咬,图什么啊?
高松灯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理所应当的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条破格子的被褥,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坚定:
“因为晃君……也照顾过我……把被子给了我……”
就因为一床破被子?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流淌。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大半年时间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没有根,没有牵挂,随时都可以毫无留恋地死去。
但他现在只知道,在这个烂透了的平行世界里,在这个下着冷雨的练马区公园公厕背后,自己好像终于有了一个需要去考虑的人。
情绪宣泄过后,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高松灯去公厕外面的洗手池接了点凉水,用自己的一块旧手帕浸湿,细致地给丰川清告擦拭着额头和脖颈上的虚汗。
又从买来的破锅里盛出一碗用便利店打折米熬出来的稀粥,试图用勺子喂给他吃。
丰川清告半躺在纸箱上,感受着身体机能在退烧后一点点恢复,膀胱的憋胀感却越来越强烈,甚至到了快要爆炸的边缘。
“我……自己来……”
当高松灯试图搀扶他起身时,丰川清告咬紧牙关,一把推开了女孩的手,坚持要自己解决生理问题。
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颤抖的双腿:“可是晃君你还没有力气,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我去找个塑料瓶……”
听到“塑料瓶”三个字,丰川清告头皮一阵麻,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睛瞪得像铜铃。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已经不是社死的问题了,这是要在物理和精神上双重抹杀他作为男性的尊严!
不为别的,就算今天把这双腿走断了,就算爬,他也要自己爬进那个散着尿骚味的公共厕所隔间里解决!
就是要守住男人的底线!
他死死抓着帐篷边缘的铁架,深吸一口气,利用手臂的力量强行将身体撑了起来。虽然双腿依然像面条一样打摆子,但他硬是用一种极其怪异且悲壮的姿势,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朝着不远处的公厕挪去。
高松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倔强得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决不妥协”气势的落魄大叔,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跟上去,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整理帐篷里凌乱的铺盖。
要想得开,挺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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