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在休息室里拿着手机反复修改消息、为一句感谢斟酌半天的初华。
舞台上的dooris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声音里带着真奈从未听过的重量。
真奈忽然理解了初华为何会被吸引。
aveujica并非单纯的地下乐队。成员们戴上面具以后,像是把现实中无法说出口的部分交给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另一个自己,也都借着角色说出真实的话。
她又看向丰川清告。
男人靠在座椅上,墨镜遮住了眼睛,手指却随着鼓点轻轻敲击扶手。每当舞台中央的绿色身影移动,他的指节便会停一下。
那种关系或许并不体面,也不值得祝福,却不像一份冷冰冰的包养合同。清告看睦的目光里有占有,也有后悔;有想把人藏起来的冲动,也有不敢碰触的迟疑。
成年人最麻烦的地方,便是连犯错都能同时拥有真心。
《致命之吻》的主旋律在此刻彻底展开。
吉他声像一把被火烧红的刀,切入鼓点与贝斯之间。屏幕上闪过月影、烛火、破碎镜面,舞台上的五个人随着节奏分开,又在副歌前重新聚拢。中央人偶被推到光线最亮的位置,四周的身影像牵线者,也像守墓人。
主唱抬起手。
蓝白色的灯从她身后铺开,照亮了整个舞台。
面具上的花纹在光里变得清晰,像无数缠绕的荆棘。歌词唱到“被阴影吞噬的月亮重燃生机”时,中央高背椅后的月轮由灰转白,台下传来连片的吸气声。
素世看得很安静,爱音递给她的应援棒还握在手里,灯光随着节拍变换颜色,映在她的脸上,照出蓝色眼底一层很淡的水光。
歌声抵达副歌。
“さぁ、始めましょう——今宵のマスカレードを!”
开始吧。
今夜的面具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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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叶睦站在台上,明明周遭无比喧嚣,她却感觉一切都很安静。
成千上万人的欢呼声犹如海啸,被巨大的场馆穹顶聚拢,再重重地砸向舞台。低音鼓的震动顺着木质地板一路攀爬,透过厚底皮靴的鞋底,沿着骨骼传导进胸腔,引起一阵又一阵令人作呕的共振。
可是,声音传不到她的心里。
在名为“ortis”的假面背后,若叶睦听见的只有自己粗重且杂乱的呼吸声。汗水顺着额角的丝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出一片酸涩的刺痛。她不敢眨眼,更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任由视线在斑斓交错的舞台射灯中变得模糊。
如果不是脸上还有一层冰冷生硬的面具遮挡,她早就无力支撑。这块用树脂和金属打造的死物,此刻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是唯一能让她暂时从道德绞刑架上获得喘息的壁垒。
手指机械地拨动着七弦吉他的琴弦。她从未觉得玩乐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吉他对于她而言,从来不是表达情感的共鸣腔,而是一件冰冷的工具,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
琴弦深深地勒进指尖的厚茧里,带来一阵阵熟悉的刺痛。这种痛觉在今夜被无限放大,仿佛每一根琴弦都化作了锋利的钢丝,正在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灵魂。
她不敢往台下看。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那些人就在那里。
武道馆二层的包厢,单向透视的玻璃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悬挂在喧闹的人海之上。普通观众在仰望舞台,而那个黑洞却在俯视着她。
若叶睦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偏了半寸。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刺目的灯光,隔着根本无法穿透的特种玻璃,她依然能感觉到两道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她的身上。
一道属于丰川清告。
另一道,属于长崎素世。
冷汗彻底浸透了暗绿色的哥特式打歌服,布料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带走躯体里本就不多的温度。明明场馆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舞台上的射灯烤得人烫,若叶睦却如坠冰窟。
她站在丰川祥子的身侧。作为aveujica的核心与键盘手,祥子此刻正沉浸在音乐的狂热中,敲击琴键的动作充满着复仇般的决绝与燃烧一切的生命力。祥子肩上背负着自己的骄傲,她将这个舞台视为夺回尊严的战场。
祥子是那样纯粹,那样耀眼。
与之相比,若叶睦只觉得自己是一团散着恶臭的淤泥。
祥最信任她,将后背交给她,拉着她一起站上这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武道馆舞台。可祥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青梅竹马,早已爬上了她父亲的床榻;
祥子更不知道,这个由她苦心孤诣打造、寄托了全部心血的商业乐队,其背后最大的资金推手,正是被她视作“吃着软饭”的父亲丰川清告。
祥现在都还没回过味儿来,这个家,还有孙小川会社,是个合资企业,是两种主义结婚,不是姓丰川长崎而是资社的问题
“我到底在做什么……”
若叶睦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
琴音流转,进入了一段舒缓的过渡桥段。按照排练时的要求,她需要配合祥的节奏,向前迈出两步,做出一个具有神秘宗教感的互动姿态。
但她的脚步重若千钧。
脑海中,那扇紧闭的衣柜门被轰然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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