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似雾一脚踏入白光。
没有档案柜,也没有加密机房。
脚底悬空。
一段全透明栈道直刺百米深的地下空间。四周裸露岩层被激光切得平滑如镜,正中央,一座直插地心的巨型物理算力塔轰然矗立。
主干线缆粗如成年人大腿,幽蓝与赤红的数据流在其中疯狂奔涌。
塔顶冷凝水珠顺着散热鳍片滑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洞。
江似雾扒住平台护栏,脖子往下探。
深渊静默回望。
“家人们,谁懂啊。”
声音在巨构空间里回荡了两遍。
“我以为我来大西北打黑工捡垃圾,结果你们背地里让我修南天门?”
李殿清没理会这句沙雕言。
老炮儿踩着军靴,大步迈向栈道尽头。悬浮操作台前,虹膜解锁,指纹压实,十二位动态密码逐一敲击。
三重加密的底层日志从屏幕深处浮出来。
过来。
江似雾收起所有玩笑,走过去。
眼熟。
今天上午被她“暴力截肢”砍掉的七色模块,原始版本赫然在列。
“李主官?”她拧眉,“这些我已经——”
“你砍掉的那些,”李殿清出声截断,嗓音像砂纸刮过铁皮,“怪不得前人。”
他盯着屏幕,声音干哑。
“五年前。星渊遭遇最高级别级地磁风暴。强度预警模型四倍。第七秒,主供电链路断裂。第十二秒,感应电流击穿备用机组。”
整个基地陷入全黑。
江似雾的手从键盘上撤开。
“零下五十三度。暴风雪。”李殿清语气平缓,却重逾千斤,“外围强电接驳点在三公里外的戈壁露天节点。四名技术员徒步出舱。”
他调出一张黑白照片。
四个人。
防寒面罩,工兵手套,背着检修工具包。
暴雪模糊了轮廓,只看得清编号:o、、、。
“断路器被冰壳封死。他们用扳手砸开冰层,徒手对接强电端子。”李殿清眼眶猩红,“三人触电灼伤。一人心脏骤停,被队友生生按回心跳。”
李殿清枯枝般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那堆乱码上。
“最后一个人趴在雪窝里,用冻僵的手指在便携终端上,盲敲出这套预警。”
他扭头,眼眶猩红。
“七色。极寒把终端色域冻失真了,他辨不清颜色,只能把所有能区分的色阶全往上堆。多一层,就多一道命。”
江似雾喉咙紧。没出声。
七层。七色。
不是什么阴间配色。不是什么毁容粉底。
是四条命垒出来的最后一道保险。
“四个人,回来三个。号陈望归,二十六岁。趴在接驳点旁,手死死扣在终端上。体温降穿不可逆阈值时,最后一行代码刚点下提交。”
“砰!”
李殿清一拳砸在操作台边缘。
“没人敢删!那不是bug。那是战友的命!”
身后,四个跟进来的老研究员咬着牙关,一声不吭。最右侧的人一把拽下眼镜,擦了两遍,手在抖。
江似雾定在原地。
上午拍桌子的狂言在脑内疯狂回荡。
‘七层毁容粉底。’
‘赛博截肢,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