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无法接受她有一天想起一切以后,发现自己仍然爱着房东,或者根本不再需要我。所谓治愈里混着多少占有欲,我没有细想。
我们就这样躺了很久。雨势渐渐小下去,床头的电子钟跳过十一点,设定了定时的空调也在同一刻停止送风。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心跳,听见雨水顺着外墙流过窗台。
唯独听不见赵小姐的声音。
她还赤裸地贴在我胸前,薄被只搭到腰间。
我能感觉到她头发落在手臂上的重量,也能感觉到方才残留在被子和皮肤之间的热气。
我的手掌仍放在她背上,掌心下的皮肤温暖、柔软,却忽然静得没有一点起伏。
刚才还随着呼吸反复贴近我的胸口,此刻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有点令人发毛。
就在我低头将耳朵凑向她的胸口时,赵小姐突然问:“你为什么不呼吸了?”我全身一紧。
她抬起脸,温热的气息正好碰到我的下巴。随后她把手按在我胸口:“你心跳这么响,还听我的干什么?”
我抓住她的手腕。脉搏就在指腹下面,一下一下,很清楚。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是不是又在想房东?”
“这种时候想他,对我们三个人都不太尊重。”
赵小姐笑着在我胸口拍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
我却到天快亮才睡着。
后来她常留在我的房间,那种听不见呼吸的情况没有再次出现,我便把它归结为雨声突然停止后的错觉。
赵小姐似乎很快就适应了睡在我身边。
她会把自己的枕头固定放在里侧,睡前把头发全拨到靠墙的一边,早上醒来再穿着我的白衬衫去厨房。
她不在意昨晚是哪一天,只记得哪些扣子是我解开的,记得自己把哪件衣服踢到了床尾,也记得我答应过不碰她的后颈。
我原本觉得这样很好。
没有日期也不妨碍她记住我们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
直到有一天,房东来修屋子坏掉的东西,看见我房间里并排放着两个枕头。
临走以前,他忽然说:“她现在很依赖你,但你别把这种依赖理解成别的。”
我知道他看出了什么,语气也立刻冷了下来:“什么叫别的?”
“她对很多事没有正常的概念。”房东说,“很多事情开始以后,她未必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拒绝。”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房东没有立即回答。
那个停顿使一句原本或许只是出于关心的警告,突然具有了另一种含义。
“你试过?她对脖子的应激和这个有关系?”我突然联想到了很多,迫切地问道。“我只是在提醒你。”
“你还没回答。”
房东最后看了我一眼:“我比你了解她。”
他走后,这句话一直留在我脑子里。
我开始想,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他所谓的“了解”究竟抵达过什么程度。
他是否经历过赵小姐不知如何拒绝,只安静地看着对方继续的时刻;又是否正因为经历过,才会在这个时候给我上眼药。
那些念头并不是毫无缘由地出现的。
房东留下的这个眼药只是先在我脑中替它们腾出了一个位置。
每一次,它们都先从现实里拿走一样东西,再躲到我独处的时候,把那样东西改造成另一种用途。
最先被拿走的是一只眼罩。
那是我出差时用的,黑色,边缘有些起毛,一直扔在床头柜最下面。
一个周末的下午,赵小姐想在我的床上睡一会儿,嫌窗帘漏进来的光太亮,问我有没有能够遮光的东西。
我把眼罩找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去便戴上了。
我坐在旁边回工作消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别一直不出声。”“我在打字。”
“随便说点什么。”
我便把同事发来的废话念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