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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短篇完结赵小姐(第17页)

赵小姐看着我,又说:“我现在在这里。”

那句话比责备更让我难堪,也比明确的拒绝更让我无处安放自己的欲望。

又过了几天,我在搜索工作资料时,浏览器自动补出了“身体穿环”几个字。

我这才想起那些没有清理的页面,打开了搜索记录。

这一次,我没有首先看到内容,而是看见了每条记录旁边的日期。

它们并非在同一天出现。

最早只是遮光眼罩,隔了几天变成束缚;随后是疼痛、齿痕和皮肤红印;最后才是身体穿环以及穿孔愈合后是否会留下痕迹。

每两次搜索之间都隔着足以让我冷静下来的时间。

也就是说,我并非在某一个晚上突然失控。

我曾经一次次恢复正常,又一次次主动回到这些念头里,把它们推进到更深的地方。

而所有记录,都出现在那个雨夜以后。

它们在屏幕上一条条向下排列,清楚地记录着我怎样从一只普通眼罩开始,逐步把与她的亲密变成了对另一段关系的盘问。

她若明确说拒绝、生气甚至大发雷霆,那我至少会知道自己必须停在哪里。

可从眼罩到领带,从那点疼痛到最后的检查,她每次都会询问我究竟想做什么,每次都保留离开的能力,又每次在确认我会听她的话以后留下来。

她没有替我越过任何界线,却也从未替我挡住下一步。

最卑劣的时候,我因此觉得是赵小姐在把我往前推。

我怪她总能提前看出我的念头,怪她说“可以”时太平静,也怪她在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足够糟糕时,仍然穿着我的衬衫走进来,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怪她身上有一种近乎魔性的吸引力,让我不再满足于占有她的现在,反而像一个已经登堂入室的窃贼,拿走摆在眼前的一切仍嫌不够,非要撬开每一只上锁的抽屉,把她的过去也翻个底朝天。

我想知道她经历过什么,爱过谁,又曾把怎样的自己交给过别人;我不能容忍她身上还留着任何一部分,是我不知道、也不曾占有的。

可在思维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又清楚知道,这些理由没有一个站得住脚。

妄想是我根据现实重新编排的,验证是我提出的,每一次加重也都是我在等待她没有说“不”。

“没有拒绝”被我当成向前的力量,只是因为承认欲望来自自己太过难堪。

回头看时,眼罩、领带、疼痛以及最后寻找永久痕迹的手,已经在我们之间连成了一段向下的台阶。

踏上每一级时,我都觉得只比上一次多走了一小步;站到下面再抬头,才发现普通的亲密已经离我很远。

我一面觉得是赵小姐没有拒绝,才把我推到了这里,一面又知道,每一级台阶都是我亲手搭出来的。

我唯一守住的底线仍是她的颈部。

亲密时,我的手可以停在她肩上、手腕或腰间,却绝不会越过锁骨向上。

她也从不拿这件事试探我。

有几次她的头发散到颈后,我甚至会先替她拨到一边,再从正面让她看清我的动作。

那不是欲望递进中的最后一级,而是一道把欲望与伤害隔开的墙。

我越来越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把别的界线也解释成可以绕开的东西。

更令我害怕的是,这些变化确实都发生在我们第一次同床以后,我似乎变得不正常了。

也许我只是终于暴露了原本就有的卑劣。

也许那个雨夜里,当赵小姐与我合为一体时,有什么东西也顺着她的体温留在了我这里。

每当她在睡梦中准确说中我醒着时的念头,每当她皮肤上的痕迹消失得过快,这种荒谬的猜测就会显得比前一天更合理一点。

我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我不敢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害怕赵小姐在我妄想中的过往真正被现实验证,还是害怕承认那些越来龌龊的欲望,其实从头到尾都只属于我。

北屋也在那段时间里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

房东说里面有她以前的衣服、文件、照片和一些“私人物品”。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长出了许多他没有说过的东西。

那些物品并不是同时出现的。它们按照进入我妄想的顺序,被我一件件放进北屋,又在一次次想象里逐渐有了摆放的位置。

最先是一只不属于我的眼罩。

它被叠好收在床头柜里,黑色布面已经洗得发软,系带上缠着一两根属于赵小姐的长发。

有时我会看见她坐在那张并不存在的床上,只穿着一件薄而宽松的衬衫,衣摆盖到大腿。

房东站在她身后,替她把眼罩拉下来,手指从耳边绕过时,她很轻地偏了一下头。

灯没有关。光落在她裸露的膝盖和脚背上,她却什么也看不见。

房东没有马上碰她,只在房间里缓慢地换了一个位置。赵小姐侧耳听着,手掌撑在床单上,指尖随着脚步声一点点收紧。

“你还在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她朝声音消失的方向转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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