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摸着后颈,眼里全是茫然,“你碰到的时候,我觉得有人在勒我。”这不是一句很适合在接吻时听见的话。
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她摇头,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靠着料理台缓了很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回来,围裙系带却已经在刚才的拉扯里松开,一端垂到了腿边。
她看见我手上的红痕,道了歉,指腹很轻地从那几道印子上划过去。然后她像是想证明什么,握住我的衣襟,把我拉低,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别碰那里。”她又重复了一次。
“别的地方呢?”
赵小姐看了我两秒,脸上刚褪下去的红又浮了回来。
她没有回答,只抬手替我把被她抓皱的领口理平,最后用指尖在我胸口轻轻点了一下:“面要坨了。”
她的嘴唇仍然是温的,呼吸也还有些急。刚才那个吻、她贴在我身上的温度,以及此刻刻意不看我的神情都很真实,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不正常。
可我脑子里只剩下房东的身影。
我不知道他和赵小姐以前发生过什么。
那一刻我却几乎认定,赵小姐颈部的反应、她不愿出门、她对日期的混乱,以及那间锁着的屋子,全都来自同一段被房东藏起来的过去。
我们重新坐回沙发。过了一会儿,赵小姐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她像每次夜游后的早晨一样,毫无预兆地问:“今天是哪一天?”
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门。
“你记得呢?”
“九月十八日,星期三。”
“对。”我说。
她没有继续问。
我已经开始厌恶房东了,却还是按照他说的任由一个错误答案留在那里。
这件事让我更厌恶他,也让我不太愿意去想,明知答案不对却点头的人其实是我。
第二天下午,我把房东约到了楼下。
他刚过来,我就直接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和赵小姐在一起过?”房东脚步一顿:“她跟你说的?”
“你只需要回答我。”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就是有。”
房东皱起眉:“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把袖口往上拉,露出手腕上的红痕:“我碰了她的后颈。她说感觉有人在勒她。”房东的脸色立即变了。
“你从后面碰她了?”
“是谁勒过她?”
“以后不要碰那个地方。”
“是你吗?”
房东盯着我看了几秒,压低声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哪样?”
消防通道里没有窗,声控灯又灭了。黑暗中,我听见房东呼出一口气,然后跺亮了灯。
他说,赵小姐以前经历过一次很严重的事故。
那以后她对日期的认识出了问题。
手机、电视上的数字通常影响不了她,她看得见,却只当成机器自己的时间;可一旦有人亲口纠正她,把那些数字和她经历过的事情连在一起,她就会一直往下追问。
北屋里放着她以前的衣服、文件、照片,还有一些会让她情绪失控的私人物品。
我问:“为什么她每次都说九月十八日?”
“因为那是她自己认定的日期。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只要没人纠正,她就会平静下来。”
“这不算解释。”
“这是我试过最不会伤到她的办法。”房东说,“你如果觉得诚实更重要,下次可以亲口告诉她现在是几月、哪一年,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不能让她看到北屋里面?”我问。
“因为我以前从里面拿过一件东西给她看,还试着纠正过她的日期。”“然后呢?”
“她连续几晚不睡,把能找到的东西全拆了,差点把客厅窗户砸碎。”我看着他,没有立刻相信。
房东继续说:“我那时候也觉得,只要把日期摆在她面前,让她面对现实,事情总会好起来。结果出事以后,最后收拾残局的还是我。”
“你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你以为没人试过?”房东反问,“她不肯出门,也不肯见医生。强行带她走,她的情况只会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