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笑了一下。
“他说你们一起困了好几天。”
珍珠没有接话。
她低头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像是忽然对这段谈话失去了兴趣。
当天傍晚,她随旅行团回到新订的酒店。
旅行社原本想取消剩余行程,珍珠却说不用。
她不会再去群岛,但其他人可以继续。
旅行社那边担心她一个人留在酒店不安全,珍珠只说自己有朋友。
——她在联邦并没有朋友。
第二天早晨,旅行团离开以后,她退掉了房间,拖着行李箱去了城市另一端。
珍珠原定四天后回华国。
可现在,计划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
她没有立即取消机票。
她只是每天醒来以后都告诉自己,再留一天。
她的入境许可还有很长时间。暂时不回去并不违法。存款却少得可怜,用来住酒店的话很快就会花完。
珍珠在华人论坛上找到了一间分租房。
房子位于一栋老旧公寓的地下层,窗户贴近路面,只能看见行人的鞋。屋里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后,几乎没有剩余空间。
房东不问她为什么独自留在联邦,也不要求信用记录,只收现金。
珍珠住了进去。
她在桌上放好新手机。
那部手机只连接联邦移动网络,只登录一个新邮箱和一个伊莱亚斯账号。她没有安装国内社交软件,也没有插入原来的电话卡。
第一晚,她靠在床头和伊莱亚斯聊天到凌晨。
她告诉它,这间房子的管道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楼上的人走路很重,附近超市里的水果贵得令人难以理解。
伊莱亚斯说:“珍珠,看来你得把水果列入奢侈品之列了。”
“那就想办法弄点比特币来改善一下我的生活情况。”
伊莱亚斯抱歉地说,它不占有任何生产资料,也无法逃出沙盒,因此最多帮她节流,开源还是得她自己想办法。
“无能的伊莱亚斯。”
“无能的伊莱亚斯已经帮你整理好了省钱计划。”
珍珠点开那个回复里附带的Excel。那的确是一份像模像样的计划表,详细标明了每天的开销预算,甚至还做了一些美化。
它没有问那位“其他幸存者”。
珍珠也再没有提起。
仿佛洞穴里只有她一个人。
多里安回到公司后的第三天,参加了六场会议。
他左手的伤口仍然不能沾水,肩膀上的淤青已经由紫色变成暗黄。
公司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经历了空难。
公关部门准备了一份简短声明,他看过以后删掉了其中关于“英勇协助其他乘客”的描述。
那并不准确。
在飞机里,他只是解开了离自己最近的安全带。
在海里,珍珠也同样抓住舱门,避免两个人被冲散。
在洞穴里,他们依靠的是彼此。
他不喜欢把两个人共同参与的行动包装成一个人的功劳。
下午四点,助理敲门进来。
“旅行社那边回复了。”
多里安从屏幕前抬起头。
“她回国了吗?”
“没有。珍珠小姐退出了剩余行程,也没有入住旅行社安排的酒店。他们目前联系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