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强烈的失重感中,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被风吹得乱飞的五官,江步青就陷入了短暂的休克,很短的几秒钟,随后眼前出现了一片白光。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在一瞬间前半生走马灯似地在脑中过了一遍,生理性泪水喷涌而出,江步青狼狈地捂住眼睛,浑身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他唯一的信念只剩下了“不能在别人面前显得自己很弱”。 于是他生涩地抬起手臂,在手掌正式接触到脸的那一刻,疼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也是同一时刻,江步青想起来—— 自己猝死了。 草。 也就是说要是他不慎死掉,连回现实继续活命的可能都没有了。 在这个世界,他连恋爱的机会都没有,就连死掉都只能带着处男之身。 处男之身啊! 江步青绝望地捂紧脸。 没等他绝望多久,江步青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蹭他,把手抬起来一看,就看见不知道是真傻子还是假傻子的男人被自己垫在身下,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两人的距离近到了睫毛都会交叠的程度。 他本还有点别扭,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和他是一起摔下来的,自己还把他垫在身下,他受的伤怎么说都比自己严重才对,可现在,他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就算了,裸露的皮肤竟然还是干干净净的! 江步青摸了一遍,终于确认,这个被他垫在底下的玩家,别说伤口了,就连油皮都没起一毫! 貌似自己还是他厉害。 江步青想到自己在他面前装了那么久的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不知道这个玩家的底细,而且对方看起来不是很愿意和自己沟通,但一想到后面肯定还会遇到更多强大的怪物,他恨不得立刻把他别裤腰带上。 得想个办法把他留住。 如果直接跪抱住他的腿说“义父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害怕”的话…… 江步青支起身子,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对方的眼神仍然黏在他身上,眼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两人的姿势更是暧昧,男人似乎担心他摔倒,特意用手掐住了他的腰,还顺手摸了两把—— 玩父子py的概率都比他喊“义父”就能成功的概率高。 而且,他丢不起这个脸。 江步青眼珠咕噜一转,把男人扣在他脖子上的手摘掉,又把他按在腰上的手往下扒拉扒拉。 男人安静地望着他,一直,望着他。 江步青垂下眼,整理整理身上皱皱巴巴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衣服,站了起来。 他在月色中找了个能看清他英俊帅气脸庞的角度,学着动漫里知心大姐姐的动作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01的视线从他圆润整齐的指甲一点点爬到拿到清秀漂亮的脸上,扬了扬眉毛。 江步青笑得脸都快僵了,风中不断传来怪物的嘶叫,无时无刻不在拨动心中的弦。 男人却只是支起上半身,脑袋微微后仰,即便狼狈地半坐在地上,还是能看出他的放松随意。过于立体的五官在微弱的光中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眼型狭长,嘴角抿得平直。 江步青有点后悔了:他选的角度比自己更有逼格啊! 在男人既具有威迫感的目光中,江步青像个迎宾侍者一样把自己的手往前递了递,觉得太狗腿,又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又不失温和地微笑:“哥打怪很厉害的,要不要跟着我混?” 01没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步青瞳孔紧缩。 他矮腰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怪物第一下攻击,余光瞥见不远处躺着个棍状物,大喜过望,一个飞扑抄起它就往怪物头上敲。 不管它是被他激怒失去判断能力横冲直撞,还是被他一棍子砸得气球般鼓囊的皮肤破裂,只要能不像现在一样灵活就好。 怪物一口咬住了棍子。 江步青大惊失色,赶紧把棍子往回拽,这是他唯一的武器,要是被怪物咬碎,真是死路一条。 怪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在看清江步青捡了个什么东西后,01提起嘴角。 那东西松了嘴。 江步青踉跄数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那怪物的行动慢了下来,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握紧了棍子。 棍子很配合地凹进去一块。 江步青捏了捏棍子,不好的预感自心头涌起。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握着棍子的半边身子瞬间没了知觉,等他回过神那截断肢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他极力克制住骂娘的冲动,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中强行冷静,安抚地对他说: “别怕。” 空气中不断加重的香味又一次令01的大脑开始混乱,他极力克制着咬开人类喉管的冲动,操纵怪物扑向那截断肢。 江步青整个人好像水里捞出来的,但在男人朝他走来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个潇洒风流的笑。 作为一个沾点恐怖元素就一定不会去玩的人,江步青被接二连三的事故吓得心律都要不齐了,危机暂时解除,江步青试图巩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形象: “我们现在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整。” 男人很体贴地给他擦擦汗,刻意放软的嗓音有些哑:“哥,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高大的建筑久远,看着灰扑扑的很不起眼,上面挂着忽明忽暗的血红色大字,上面写的是“贝德兰精神疗养院”。 江步青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世界似乎……”他斟酌词句,“和普通的打怪游戏不太一样,氛围更加阴沉压抑。” 男人插嘴:“恐怖?” “对……”江步青赶紧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底气,“当然我是不怕的,你跟着我,也不用太害怕。” “这是恐怖世界。”01低声说,“哥记得保护我啊,我胆子很小的。” 江步青猛地看向他。 男人催促道:“哥,赶紧走吧,外面黑漆漆的,好吓人。”说着,还十分不走心地抖了两下。 江步青迟疑:“能不去吗……” 话说到一半,接触到01似笑非笑的目光,赶紧改口:“去,当然得去,不去是胆小鬼!” 01长长地“哦”了一声,假惺惺开口:“哥你真勇敢,要是哥不带我去,我一个人估计早吓死了。” 都这么说了,江步青徐徐吐出一口气,握住01的手腕:“走。” 越靠近疗养院,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就更加浓郁,黑洞洞的门大敞着,几具铁质椅子上带着橙红的铁锈,江步青有些发怵,想招呼01和自己并排走,一转头,男人一脸期冀地看着他。 江步青:…… 他飞快地说了句“不要怕”,率先走入大厅。 黑暗吞噬了每一寸光亮,01抽动鼻尖,贪婪地把那股令人上瘾的香气吸入肺部,几乎舍不得吐出。 他们离得有些远,01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胆小怯懦的小弟。 胆小怯懦的人类小弟,只需要跟着他移动,哪怕黑暗中都是怪物,他也不应该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类被突脸,尖叫,吓得扭头就跑,对吧? 那作为被大哥毫不留情抛弃的小弟,自己精神不济恍惚间把他杀掉,也是合理的吧? 青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跟紧我,不要离这么远,你会遇到危险。” 01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皮肤传来轻微的碎裂,他只好手动压住,整个人贴了上去。 甜腻芬芳的恐惧。 “这是什么?档,案,室。”江步青借着外面的月光努力辨认。 墙上恍然印上一道黑影,定睛看去,还是人类的轮廓。 一个他的,一个01的,一高一矮,很是和谐。 江步青收回目光,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无奈里面连窗户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