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看,味道和国内的一不一样?” 程屿白感觉有东西触碰到了他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他张嘴试探性咬了一小口。 “唔,小笼包!” 薄软紧实的面皮,吸饱了汤汁的肉馅,只一口,程屿白就尝出是小笼包。 “南非医院里也有小笼包卖吗?” 谢凛川坦然承认:“特意找人做的,味道还好吗?” “好吃,”程屿白给出满分评价。虽然不如国内地道,但他好久没吃了,滤镜弥补了小小的不足。 “好吃就多吃点,”谢凛川又夹了一个小笼包投喂。 程屿白有些迟疑地张开嘴。 好吃是好吃的,但是被人这样投喂,总觉得有些尴尬。 “我自己吃吧,”程屿白在桌子上摸索,寻找筷子。 谢凛川没有说“你看不见”之类的话阻止,反而将筷子塞进了程屿白手里,又抓着他的手告诉他小笼包在哪里。 程屿白一筷子夹了个空,又一筷子夹到了又掉了。 狡猾的小笼包,他就不信吃不到。 程屿白被激起斗志,屡败屡战,终于夹到一个小笼包,但是被筷子戳破了,里面的汤汁都流光了。 没有汤汁的小笼包是没有灵魂的。 “豆浆想喝甜的还是咸的?”看程屿白气到鼓起的脸颊,谢凛川抿了抿唇,咽下笑声,转移话题。 “都要。” 程屿白接过谢凛川递过来的甜豆浆,豪饮大半杯。 巴萨队内也常喝豆浆,不过都是无糖的,程屿白其实不太喜欢,还是这样甜甜的更好喝。 当然加了紫菜、虾米、榨菜、葱花的咸豆浆也好喝,但西班牙人完全不这样吃,至今程屿白还是没能说服队内大厨往豆浆里加这些食材。 “咸豆浆在哪里?”程屿白迫不及待想尝尝久违的味道。 谢凛川正要把勺子递过去,病房外传来喧哗声,他转头就看到十几二十多个人鱼贯而入,将原本宽敞的病房变得拥挤。 “上帝啊,你伤得这么严重吗?!”皮克看到程屿白就发出惊呼。 其他人看到程屿白眼睛缠着厚厚的纱布,也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伤得很严重,或担忧,或同情。 昨晚陪程屿白来医院的队医两三点才回到大本营,球员们约了一早来医院探望,并不清楚程屿白的伤情如何。 “我认识一些医生,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擅长治眼睛的,说不定可以治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话,我们永远是队友。” “别担心比赛,我们会连你的份一起努力的。” 程屿白听着七嘴八舌的安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等,这怎么说得像是他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医生说我一两天就能完全康复,”程屿白赶紧解释,他还想半决赛上场呢。 “那你这……”皮克想说那你还包得像是看不见了一样,纯吓人呢。 “因为要避光,”程屿白有些无奈。 皮克想到什么,露出了兴奋的坏笑,“我有一个好主意。” 哪怕看不到皮克的表情,听他说话的语气,程屿白也不觉得是个好主意。 “来来来,我们来拍几张照片,”皮克招呼一众队友过来,簇拥着程屿白,拍了几张照片,转头就发到了社媒上,还配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程屿白在比赛中受伤有目共睹,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提问伤情如何,但当时博斯克也还不知道,只能含糊地搪塞过去。 直到球员们来医院探望,球队也没有发声说明伤情。 皮克的照片一发,当即引来无数关注。 无论是程屿白纱布蒙眼的造型,还是皮克配的表情,都让人下意识觉得程屿白伤得很严重。 一些只博眼球不论真假的小报开始看图说话,什么视力受损,职业生涯结束,吓得不少西班牙球迷向官方要说法。 这里面还隐藏着一些德国球迷。 看过西班牙队比赛的人都知道,程屿白对进攻端的重要性。而西班牙队半决赛的对手就是德国。 但面对球迷的请求,西班牙队少见的没有发声说明伤情,明明先前博斯克还额外开了几场新闻发布会回应舆论对个别球员的质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不到发布会的记者只好主动出击,皮克等人离开医院时,大门口已经有一些记者在蹲守。 球员们逃也似的离开,不接受采访。医院的医护也保守病患的隐私,不愿意多言。 除了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记者们毫无收获。 有人悻悻离开,也有人动起了歪脑筋,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打扮成医生的模样,混进医院里,打算偷拍。 仗着医生的伪装,这人光明正大地一间间病房找过去,很快找到了程屿白。 好巧不巧,谢凛川有事暂时离开,病房里只剩下程屿白一个人。 这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拿出相机猛拍。 程屿白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在门口戛然而止的脚步声。他警觉地站起身,喝问:“谁?” 记者不语,只是一味按快门。 没人回答,但程屿白笃定有人在。因为看不见,所以会脑补出一系列恐怖的事物,俗称自己吓自己。 程屿白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看过的恐怖片,成功把自己吓得后背发毛。他在桌上摸索,寻找手机,想给谢凛川打电话。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但太急切,加上看不见,他没摸到手机,反倒是把手机扫到了地上。 程屿白立刻蹲下寻找,但他不知道方位,只能用手到处摸索。 记者兴奋地想他拍到的能发一个头条了。沉浸在拍拍拍中,记者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人走近,直到他被人大力扣住肩膀。 “你在做什么?”谢凛川沉着脸,声音更是冷得掉冰碴。 记者看看手里的相机,知道说是医生蒙混不过,撒腿就想跑,但他刚迈出一步,不知道怎么的,视线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凛川一招制敌,顺手抢下了相机,翻出相册一看,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直接格式化内存卡,将里面的照片全部清空。 做完这些,依旧难以平复心中的怒火,谢凛川看向倒地哀嚎的记者,眼神冰冷。 记者本来想放狠话警告,但接触到谢凛川的目光,一种没来由的毛骨悚然漫上心头,让他大脑瞬间空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凛川哥?!”程屿白听到声音,不确定地问。 “是我,”谢凛川应了一声,“手机在你右手3点钟方向。” 记者瞪大眼睛,这声音夹的,判若两人。 程屿白终于找到了手机,更让他安心的是谢凛川来了。他大着胆子问:“凛川哥,门口是不是有什么人?” 谢凛川又看了记者一眼。 看得记者觉得自己要被杀人灭口了,不敢再留,连相机也不要了,狂奔逃命。 “有个记者假扮医生混进来偷拍,现在已经走了,”谢凛川没有隐瞒。 程屿白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过他知道偷拍是不对的,所以留下了相机,我已经把他偷拍的照片都删了,”谢凛川深谙语言艺术,绝口不提偷拍的记者是怎么幡然醒悟的。 程屿白松了一口气。 谢凛川皱紧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他走进病房里,先将程屿白扶到座位上,然后才告诉了一个坏消息。 “我有点事,必须马上离开。医院的安保不够严密,我问了医生,他同意你提前出院,一会儿我送你回大本营。” 大本营好几道哨卡,除了接到邀请的媒体记者,其他人根本进不了,连球员都要出示证件,不能刷脸进。 安全系数十颗星。 谢凛川要离开,程屿白不想一个人待在医院里,即便谢凛川不提,他也会回大本营。 极少数不愿离开选择死守的记者,等来了收获。虽然隔着车窗,虽然只是等着道闸升起的几秒,眼疾手快的记者按下快门,拍到了照片。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看上去就伤得不轻。 照片一发,哪怕西班牙队没有发声,所有人都认定程屿白伤势严重,说不定西班牙队会临时征召新人。 但实际上,两天后程屿白拆下纱布,视力恢复如初,如果不是眼眶还有淤青,看不出一点受伤痕迹。 此时距离半决赛只剩短短两天。 德国队(1) 南非的夜空,月朗星稀。清冷的月辉似雾似霜,笼罩着大地。 这样的月夜景色却无人欣赏。 实在是太冷了。呜咽的风,能穿透衣服,带走身体的热量。 程屿白一头扎进风里就被冻得打哆嗦。他双手环抱,向训练场一路小跑过去。还没到就先听到了发球机嘭嘭发球的声响,等绕过绿化带,果不其然看到了卡西利亚斯侧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