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寒道:“池底青苔太多,明日让掌柜找人刷一刷。” 叶池连忙附和道:“啊对对对,是该刷刷了。这也太滑了,这客栈条件不行,池底都长苔藓了。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看见你……” “你来之前。” “那我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出声?” “雾气太大,没看清是你。” 叶池这下也顾不得好好享受温泉了,三两下从池子里爬上来,飞快抓起浴巾裹在身上。 萧霁寒也跟着上来,拿浴巾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叶池的手背,两人同时又缩了回去。 叶池趿着木屐往回走,一路低着头看脚尖,又拿起一块浴巾,罩在头上盖住还在发烫的耳根。 这……这很正常,对吧。 大家都是男子,误会溺水了救一下,这很正常。 回到房间,玉精正趴在着啃桌上的蜜饯。 “你脸咋个这么红?” 叶池掰扯道:“泡温泉泡的,这叫气血通畅。通则红,红则通,说明泡到位了。” 玉精似懂非懂,继续低头专心致志地啃。 叶池嘴上一番强词夺理,说完做了个深呼吸。 叶池你淡定点! 他决定今晚不跟玉精说话。 说的多,错的多,玉精又跟施乐和谢星摇他们玩得好,保不齐这个漏斗又要怎么添油加醋地爆他的料。 叶池换好衣服,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继续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薰衣草的味儿钻进鼻子,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睡吧睡吧,明天还得接着查铄金教,说不定能翻出点新线索。 数到舌尖上的玄参根 “人家登门道歉送银子,她死活不收,把人轰出去了。后来那边的人隔三差五去送米面,她全扔门口,谁捡谁拿去。" 叶池忙问:“她儿子什么病?” “说是痨病,咳了大半年,喝了铄金教的药三个月就没了。” 一旁的大婶这时打断话头。 “我看也不一定是人铄金教的问题,她儿子那病都拖了多久了大夫说是病重不治,但她一口咬定,非说是药的问题。” “铄金教的人脾气也是真的好,被骂了也不还嘴,隔月还去送东西,要换作是我,有人空口污蔑,我不打一顿出气就不错了。” 叶池听了一会,道谢,起身。 走远之后,他回头看了萧霁寒一眼,萧霁寒没说话,二人同时往杏花巷走去。 杏花巷在渡口镇的角落,巷子很窄,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走。 李寡妇家的院门紧闭着,门板上的门神画像早已褪了色。 叶池上前敲了两下,过了很久,才听见里头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脸。 那妇人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头发却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 “你们是谁?” 叶池把腰牌递过去。 “我们是蜃影宗来的,想向您打听一些事……” 李寡妇的目光在腰牌上停了一瞬,慢慢把门推开,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屋和搭出来的灶房,角落堆着几捆柴,码得齐整。 李寡妇在的矮凳坐下,从竹篮里捞出没择完的菜。 叶池在她对面蹲下:"听说您儿子去年喝过铄金教的药。" 李寡妇手里的动作停了,她盯着手里那把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是。喝了三个月,人没了。”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那药里有些东西不对症。铄金教的人登门道歉,送了银子和米面,还说要找人给他超度。” “我不要,全扔出去了。” 叶池沉默了一会儿。 “您那边还有那药吗?” 李寡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菜站起来,走进灶房,在灶台角落的柜子里翻了半天,递来一个药包。 走出杏花巷,叶池把那包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凑近闻了闻,一股微涩的草药味钻进鼻腔 闻着有点酸,可能是药材放久了的气味。 他正想把油纸重新系好,听见前方几步外一个正在修篱笆的老汉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 “李寡妇家那儿子,去年秋天就不行了。铄金教的人倒是一趟一趟来,比亲爹还勤。” 叶池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那老汉,老汉头也没抬,手里继续编着竹条。 “大爷,您说她儿子去年秋天就不行了,那是在吃药之前还是之后?” “吃药之前咳了大半年,秋天的时候已经下不了床了,后面吃了药,还没到年,人就没了。” “铄金教的人多久来一趟?” “每月都来,雷打不动,李寡妇骂他们,他们也不恼,下次照常来。” 二人走出巷子,叶池反复琢磨,总觉得哪里对不上。 李寡妇说铄金教的药有问题,但老汉的意思听起来像是那孩子本就病入膏肓。 如果药本身没问题,那李寡妇的指控就只是丧子之痛的发泄。 回到客栈,叶池把油纸包搁在桌上,拆开包裹,看了一会儿,从里面取出两片根须状的药材。 药材切面干燥,颜色偏深褐,断口处纹理细密,看着像玄参根。 他又翻了翻剩下的药渣,在底部捻出一小撮碎末,凑近闻了闻,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苦味。 叶池找了块干净白布,把那碎末挪到了白布上,捧到窗前对着光。 “师尊这个闻着不像普通药材,闻着有股土腥味,但不太像草药。” 萧霁寒接过来看了一眼。 “传讯回去验清楚这是何物。” 叶池点头,从包袱里翻出符纸,把那包药样仔细分装好,裹进符纸里,用麻绳扎紧,绑在灵蝶腿上。 灵蝶振翅飞起,在日光下转了两圈,很快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些事,他长长吐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了。萧霁寒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去哪?” “吃饭。” 两人在街边随便找了家面馆坐下,要了两碗面。 热腾腾的汤头上浮着金黄的油花,叶池拿起桌上的调料碗,舀了几勺辣油,细白的面条被红红的辣椒染得透亮。 叶池埋头吃了两口,抬起眼。 “师尊。你说李寡妇的儿子要是真病重不治,铄金教为什么还要按月送药?人都快不行了还一直换方子,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两种可能。一是他们确实在尽力治,治不好也继续送药,为了口碑。另外一种可能……他们在确认药效。” 两人出了面馆,日头正爬到头顶,路面晒得发烫。叶池站在街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萧霁寒。 “再去义诊棚那边转转?” 萧霁寒点头,两人沿着河岸往街口方向走。 午后人少了一些,但还是排着二三十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