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吃饭的教众。 他注意到棚子后边有个灰衣人正低头往一只布袋里装东西,动作很快,系紧袋口,起身往后巷走去。 “师尊。” 萧霁寒也看见了,两人跟了过去。 那人钻进后巷后拐了两个弯,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二人躲在墙后,那人见四周无人才推门进去。 萧霁寒和叶池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进去看看?"他压低声音问。 萧霁寒抬手搭上门板,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门内站着方才那个教徒,手里已经空了。 “二位,跟着我做什么?” 叶池脑子飞快转了一下。 “你刚才提的那袋东西,我看着像我们宗门丢失的一批药材,想看看是不是。” 灰衣教徒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扯了扯。 “进来自己看。” 墙角堆着几只空药篓,石台上摊着正在晾晒的草药。 灰衣教徒走到石台边,弯腰翻了翻那些草药。 “你们丢的是这个?” 叶池凑近看了一眼,那跟他早上从李寡妇药包里翻出来的那截颇为相似。 他正要开口,灰衣教徒已经把那草药搁回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就是玄参根,普通的补药,甚至都不贵,满大街都是。二位如果不信,尽管拿回去验。” 师尊带你买买买 叶池转头与萧霁寒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人讲话滴水不漏,也确实没看到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萧霁寒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叶池跟在萧霁寒身后,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不管他们,弯腰又开始分拣药材。 出去之后,叶池压低声音。 “师尊,你觉得他说的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 “什么意思?” “那药材确实没有问题,但他藏的东西,不一定是药。” 叶池想了想,觉得师尊说得有道理。 那人要是心里真的没有鬼,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他袋子里那些东西肯定还在里边吧,要不我们晚上再来看看?” 萧霁寒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那咋了,我可是专业的。” 萧霁寒沉默了一瞬,大约在心里评估这个徒弟所谓的专业程度。 如果非要说一个出来…… “你所谓的专业,是指半夜跑去膳堂后厨自己煮粉吃,连续作案三次后被徐婆婆拿扫帚追?” 叶池闭了闭眼, 师尊你其实……这些小事,没有必要记住的。 “师尊,你的记性是不是有点太好,这种事能不能忘了?” “忘不掉。” 两人回到街上,叶池买了两个芝麻烧饼,分了一个给萧霁寒。 萧霁寒接过来,低头看见烧饼边上沾着的炭灰,掏出帕子,将那一小块掰下扔掉。 叶池对这种行为表示相当的鄙视。 “师尊,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不累。” “那精力旺盛的师尊,能不能努力习惯一下我这个邋遢徒弟?” 萧霁寒想了一下,道:“……正在努力。” 叶池把剩下的两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芝麻屑,正要往客栈的方向去,前面萧霁寒忽然拐了个弯。 “嗯?师尊,去哪?” “成衣铺?” “啊?” 叶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行头,还、还行吧,不就有那么一点点脏吗…… “不用了师尊,还能穿,我回宗门再去领身新的。” 萧霁寒:“新的一批要下个月才到,我的眼睛撑不到那个时候。” 叶池语塞:“……” 成衣铺的掌柜是一个穿戴贵气的妇人,二人一进门,眼神就精准锁定了花钱的那位。 “二位想看些什么?店里刚到了一批江南来的浮光锦,料子又轻又软,当外袍也极好看。” “短打,两身。”萧霁寒又扫了一眼叶池,“靴子也来几双,要结实耐用些的。” 掌柜很快就挑出衣服,叶池拿起一身,随口问了一句价钱,又默默把手里那套放了回去。 太坑人了吧…… 萧霁寒当没看见叶池挤眉弄眼暗示的表情,让叶池试了一下便一并打包付清。 …… 回到悦来居,叶池推门进去,玉精正趴在窗台上惬意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回来咯。刚才有个黑衣服的人在楼下站了好久才走,我觉得应该是找你们两个的。” 叶池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黑衣服?那个人长什么样?” “这么远我咋看得清,不过他身上有股味道,和你们回来身上的味道一样。” 叶池走到窗前往下看。 外头日头正盛,河对岸的石桥上人来人往,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楼下歇脚,叶池大约扫了一眼,没有看到所谓的黑衣人。 叶池转身去敲隔壁的门。 …… 入夜,渡口不似白天那般喧嚣。 叶池换上白天新买的那套藏蓝短打,腰身利落,带上燎原剑就准备出门。 玉精那个懒劲又上来了,一晚上了,他还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只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你们两个又要出去?白天跑了一天还不够,晚上还要加班,你们蜃影宗的人都这么拼命的吗?” “这是敬业,这是使命,这是责任感!算了,小孩子家家,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等你大了你就懂了。”叶池嘱咐道,“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跑哦,等我和师尊回来。” “我啥时候乱跑过,我连翻身都懒得翻,我下午就想去后厨顺点什么吃吃,到现在还没有迈出艰难的第一步。” 叶池无奈扶额。 玉精不用进食食物,靠吸收天地之灵气就能继续存活。 至于为啥它一直吃东西…… 因为……纯馋。 叶池不放心地看了它一眼,又啰啰嗦嗦说了一堆,活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玉精嫌他烦,施了个术把叶池绊了一下。 叶池摔出门外,站稳回头看去,门已关上。 师尊已经在走廊等着了。 萧霁寒也换了身玄色劲装,玉质发冠换成了乌木簪,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两人来到后院偏门,这个偏门不供客人进出,只用来运送菜品货物, 叶池拨开门闩,推开虚掩着的房门,侧身挤了出去。 远处河面上漂着几盏渔火,不知哪边的酒楼传来断断续续的琵琶歌舞声。 白日里热闹的街口此刻空荡荡的,义诊棚的布幔在风里轻轻晃着。 叶池注意到,此处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陶罐搁在巷口的石墩上,罐身上刻着铄金教特有的铜钱纹。 叶池凑近闻了一下,罐里装着大半的灰白粉末。 他用指尖拈了一点搓了搓,触感细滑微凉。 香灰。 “师尊,我记得我们白天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玩意。” 叶池回头看了萧霁寒一眼,萧霁寒垂眼看着那罐香灰,抬手将陶罐轻轻转了个角度。 罐底压着一道新刻的符文。 叶池也看见了,立马提高警觉,他刚想拔剑防卫,被萧霁寒按住手腕,摇了摇头。 师尊微凉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 叶池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萧霁寒,萧霁寒的目光转向眼前那扇木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叶池将剑柄握紧,燎原剑微微发热,大约是燎哥也察觉到了什么。 萧霁寒推开门。 屋子里空无一人,里头摆放的东西和白天比没什么变化。 “师尊,这里没什么……” 话没说完,叶池听见了一声呻吟,音量很小,几不可查,叶池起初还以为是他的幻听。 这个声音……叶池往下看去。 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萧霁寒拨开地上铺着的稻草,用剑鞘四处敲了敲,其中一小块地板声音是空的。 叶池蹲下摸索地板边缘,碰到了一个不太明显凹槽。 叶池拿出匕首,沿着凹槽撬了几下,石板纹丝不动。 萧霁寒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往左偏了半寸。 “机关。”萧霁寒说。 两人合力将石板掀开,底下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 台阶向下延伸,能看见底下隐约的光芒。 叶池和萧霁寒一前一后走下台阶。 地底下的空气带着潮气,飘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菜场牛羊肉摊子的那种腥膻味。 叶池用手背蹭了蹭鼻子,继续往下走。 底下是个地窖,比叶池想象中的还要大上许多,整个地窖灯火通明。 靠墙摆着一排木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陶罐,罐身上全都刻着铄金教的铜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