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村外落地,步行进入青溪村。 石碑旁边的老槐树下蹲着个抽旱烟的老汉,瞧见两个生面孔,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 老汉敲了敲烟杆。 “你们也是来找忘归谷求药的?这几日来了好几拨人了。” 叶池和萧霁寒对视一眼。 老汉摆了摆手:“不用多说,来求药的人都是你们这样的。往北走三里地,看到一片桃林就往上走,山门就在那儿。” “不过今天怕是上不去咯,昨夜山上滑了坡,路断了,想去的人都堵在山脚下。” 叶池正要解释,忽然听见村尾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妇人边跑边喊:“李伯摔沟里了!快来个人搭把手!” 萧霁寒已经转身往那边走去,叶池赶紧跟上。 村尾的沟渠边上围了一圈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躺在沟底,左腿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歪着,脸色煞白。 旁边几个村民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却没有一个人敢下去。 “让开。” 萧霁寒拨开人群,翻身跃下沟渠。 叶池蹲在沟沿上,看着师尊跪在那老人身侧,伸手探了探他的腿骨,然后抬头看向叶池。 “脱臼了。你下来,帮我按住他的肩。” 叶池跳下去,半蹲在老汉身侧,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老汉疼得嘴唇直哆嗦,叶池于心不忍,安慰道: “李伯是吧,你忍着点,我师尊手法很好的,真的,他给我接过好几次胳膊,一点都不疼。” 萧霁寒看了他一眼,一手托住老汉的膝弯,另一手握住脚踝。 咔哒一声轻响,错位的关节复了位。 老汉闷哼一声,随后紧绷的身体松了下去。 萧霁寒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对沟沿上围观的人群说:“拿块木板来,固定一下。”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忙活开了。 有个大婶端了两碗凉茶过来,硬塞到叶池和萧霁寒手里。 “二位恩人,喝口茶歇歇!” “你们也是来求药的?我跟你们说,忘归谷的谷主虽然人有点怪,但医术是真的好,上回我家那口子腰疼得起不来床,吃了三帖药就好了。” 叶池端着茶碗,趁势打听。 “忘归谷在这儿很久了?” “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 大婶说话时眉飞色舞。 “早年间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小道观,后来换了新谷主,慢慢就起来了。” 爤乀珄[咛&蠓ね独Ω家 “那谷主是个能人,不光看病不收钱,还教我们种药材,谁家有个难处找她准没错。就是说话有时候我们听不太懂,但是习惯就好了。” 叶池听完挑了挑眉。 又是这种好人大夫的戏码,难道又是一个砾金教? 李伯的儿子从田里赶回来,对着两人千恩万谢,非拉着他们去家里吃饭。 叶池推辞了两句没推动,转头看萧霁寒。 萧霁寒微微点头,二人便跟着李伯的儿子往村东头走。 李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角种着一畦青菜,篱笆上爬满了扁豆藤,几只母鸡在墙根下刨食。 李伯被安置在堂屋的竹榻上,腿上已经绑好了夹板,面色比刚才好了不少。 李伯的儿子叫李大壮,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说话嗓门不小,跟赵羣有的一拼。 他媳妇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阵,端出来四五个菜。 “恩人别嫌弃,农家没什么好菜。” 李大壮搓着手,笑得憨厚。 和师尊一起睡干草 “恩人,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粗茶淡饭,管饱!” 叶池盯着那盘腊肉,肚子立刻叛变,咕噜噜响起来。 一旁李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浪把屋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一点。 萧霁寒侧身避开飘落的灰尘。 叶池已经顾不上丢人了,他舀了一大勺腊肉扣在饭上。 李大壮媳妇又从灶房端出一盆野菜汤,汤面上飘着几星油花,闻着有一种苦苦的味道。 “这是山上挖的苦菜,降火的。”她把汤盆往叶池那边推了推,“小兄弟,你上火了?多喝点败败火。” 叶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抿了抿嘴唇,舌尖舔了一下唇上的血痂,顿时感觉饭都不香了。 呸呸呸,叶池你在想什么,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于是乎,他选择猛扒了两口饭来转移注意力。 饭后,李大壮搬出几把竹椅搁在院中,又泡了壶野茶。 茶叶品质一般,渣子粗得很,泡出来的茶汤颜色发黄,入口却有些回甘。 “这茶是山上茶树摘的,忘归谷的仙师教我们炒的,说是什么古法炮制。” 叶池端着茶碗往李大壮那边凑了凑:“李大哥,那谷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大壮挠了挠后脑勺。 “咋说呢,人倒是好人,就是说话怪里怪气的,上回我摔折了去找她,她看了看片子……” “片子?” “哦,你们外乡人不懂这个,就是她画的一种符,能把骨头照出来。” 李大壮比划了一下。 “巴掌大的符咒贴在腿上,骨头断了没断、怎么断的,全都看的清清楚楚。她说这叫爱思光……还是爱可光来着?名字特别拗口,我们也不懂,好用就行。” 这谷主听着倒是一个奇人。 萧霁寒放下茶碗,碗底碰到竹桌面发出轻微响声。 叶池回过神,发现师尊正看着他。 “明日上山。”萧霁寒说。 李伯拄着临时削的拐杖,从堂屋挪出来,说什么都要给两人安排住处。 李大壮把柴房收拾出来,铺了层干草,又去问邻里借了两床棉被。 柴房不大,干草堆几乎占了一半的地方。 叶池看着那堆干草,又看了看萧霁寒。 “师尊,要不我睡柴堆上?” 萧霁寒已经解了外袍搭在臂弯,闻言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咱们一起睡干草。” 叶池举手投降。 他把两床被子铺好,自己裹着外袍缩进靠墙那侧,干草硌得后背有些发痒。 萧霁寒熄了油灯,柴房里暗下来,窗缝漏进一线月光,刚好落在两人中间,草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叶池闭眼酝酿了好久,结果数了百八十只蟑螂,还是毫无睡意。 他翻了个身,窸窸窣窣了好一阵也不见消停。 “师尊。” “嗯。” “你说那个爱什么符,是怎么画出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难道那谷主真的是一个天纵奇才的符修?” “明日你自己问。” 叶池呼了一口气,又翻了个身,这回正对着萧霁寒。 黑暗中只能看清师尊侧脸的轮廓。 萧霁寒侧过头看他。 叶池离得太近,能闻见师尊身上的松木香,与柴房干草的气味混合着,闻着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睡觉。” “……哦。” 叶池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 外头不知什么虫子不停地在叫,把叶池吵得睡意全无,他隐隐感觉自己手腕有些发烫。 该死的段岳……哦,他已经死了。 那我现在该恨谁啊?!?! 叶池往萧霁寒那边挪了一点,手指碰到师尊微凉的肌肤。 是师尊的手背。 那股灼人的热度正渐渐消退。 叶池没敢动,他僵着手指搭在师尊手背上,萧霁寒没有收回手。 屋外的虫子依然叫着,叶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已大亮。 叶池发现自己整个人横在草堆上,一条腿搭在师尊的小腿上,胳膊压在师尊胸口。 萧霁寒睁着眼看着他,琥珀色的瞳仁在晨光下显得更浅。 “醒了。” 叶池一骨碌滚到干草堆边缘,后背撞上土墙。 “师尊早!我、我……我去打水洗脸!” 他套上靴子就往门外蹿,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好几步才在院子里站稳。 几只母鸡被他吓得扑棱着翅膀飞上篱笆,咯咯叫个不停。 李大壮正在井边打水,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乐了。 “小兄弟,你这是让鸡给撵了?” 叶池接过水瓢灌了半瓢冷水,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往下淌,才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意压下去。 真奇怪,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捧了把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凉得他一个激灵。 萧霁寒从柴房走出来,衣袍穿的一丝不苟,他站在井台边,看着叶池洗完脸,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叶池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帕子上沾了些许水渍。 他正想拿去洗,发现这帕子是师尊常用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