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等下,我洗完还你。” “不用,送你了。” 呃……师尊的洁癖大爆发么…… 叶池小心翼翼地把帕子叠好塞进怀里,觉得胸口某个位置有点烧得慌。 早饭已经摆在桌上,小米粥配腌萝卜,还有几个刚出锅的玉米饼子,饼皮烤得焦黄,掰开时热气直往脸上扑。 叶池一口气吃了三个,你不觉得这裤子很潮吗? 叶池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把手往回缩。 “我忘了,这是师尊的帕子,我找个别的……” 萧霁寒伸手,从帕子上拈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继续往前走。 叶池攥着帕子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山路在林子里拐了个弯,来到了一片桃林间。 这个时节,桃花早就谢了,枝头挂满了青色的毛桃,个头不大,看着就牙酸。 桃林尽头的山崖上凿了一道石阶,旁边竖着块木牌,牌子明显是随便找了块破木板钉上去的,歪歪扭扭,还起了毛边。 上头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可惜漆掉了一半,远远看去像“亡归谷”。 一个少年正蹲在山门口啃黄瓜,咔嚓咬了一大口,见二人过来,咽下嘴里的东西。 “来求药?今天谷主心情不好,建议明天再来。” 叶池拿出蜃影宗的令牌。 “我们不是来求药的,是来查案的。我叫叶池,这是我师尊北辰仙君。我们是蜃影宗的,听过吗?” 少年上下打量两人一番,然后把剩下的黄瓜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等着,我去通报。” 他跑进去没多会儿,又跑了出来,表情有点微妙。 “二位……请进。” 叶池跟着萧霁寒跨进山门。 忘归谷内部景象倒是比外头体面上不少。 两旁的药圃修得齐整,廊下晾着一排排药材,空气中有股草药香。 但…… 叶池看着眼前挂着的灯笼。 糊灯笼的纸上画满了符咒,他凑近看了一眼,发现画的好像是解剖图。 廊柱上贴了张纸条,上头写着“今日坐诊,午时前不接骨科,午时后不接内科,心情不好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看”。 一个年轻女子从正殿里走出来。 她穿着件白色长褂,脚上趿着双木屐。 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毛笔别着,这一切还算正常,只是…… 叶池惊讶地看着谷主的裤子—— 山里条件这么艰苦的吗??? 谷主注意到了叶池的目光:“怎么一副震惊的样子,你不觉得这裤子很潮吗?” 这裤腿上满是破洞,毛边参差不齐,有几个洞大得能看见里头的中衣,边缘整齐,像是被人拿剪刀刻意铰出来的。 “啊……啊?我看着挺干燥的呀。” 这么多洞,一定老透气了,洗完以后肯定干得很快吧。 “蜃影宗来的?我是这儿的谷主,姓姜,叫姜半夏,你们随便怎么叫我,反正别跟上回那些人一样叫我老大就成,听着像搞传销的。” 叶池呆了一瞬。 “什么?” “……没什么。” 叶池茫然地看了萧霁寒一眼,这位姐说的话怎么那么难懂啊…… 萧霁寒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懂。 姜半夏领着两人往偏殿走,边走边说话,语速很快。 “你们要问的事我大概知道。铄金教嘛,在青溪村附近也搞了个据点,被我的人盯了快两个月了。” “他们用的那些药人,体内的寄生孢子跟若木花粉有关联,我这边有完整的实验数据。” 她推开偏殿的门,里头不算大,墙上贴满了各种纸条。 叶池看着满墙的纸条,忽然觉得,自己在宗门的课业也没那么夸张。 “坐。” 姜半夏踢了两把椅子过来,自己往桌沿上一靠,翻开手里那沓纸。 “先说结论。铄金教在青溪村后山有个地下工坊,规模不小,他们在这边进行了至少为期三年的试验,药人的数量……” 她翻了一页。 “根据我收集的样本推算,至少有四十到六十人。” “其中能承受若木花粉剂量的,按比例估算,大概有三到五个,但这三个药人目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萧霁寒问。 “就是字面意思。” 姜半夏摸了一下鼻梁。 “要么被转移到别处了,要么还藏在山里。我个人倾向于后者。” “哦,对了,铄金教最近在青溪村附近的活动频率明显上升,应该是有什么新的动作。” 萧霁寒沉吟片刻。 “多谢姜谷主。” 姜半夏走到墙边,从密密麻麻的纸条里抽出一张。 “这是铄金教据点的大致位置。青溪村后山,往西走三里地,有个废弃的采石场,入口藏在石壁后面。” 她把纸条递给萧霁寒,又量了他一眼。 “你们要现在去也行,不过我建议等明天。” “那帮人白天不怎么活动,黄昏才换岗,你们这个点过去正好撞上他们交班,人多。” 萧霁寒接过纸条,微微颔首:“多谢。” “别光嘴上谢。” 姜半夏重新靠回桌沿,抱起胳膊。 “我在这破地方蹲了快两年,外头的人把我们当赤脚大夫,看个骨折还行,稍微重点的病人家属就觉得我在搞巫术。” “你们蜃影宗好歹是正经宗门,到时候出去帮我个忙,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替忘归谷正个名。” 叶池插嘴:“姜谷主,你那能照骨头的符,到底怎么画的?” “x光片不是符。” 姜半夏纠正他。 “说了你们也听不懂,等我把这边的物理教材编完,送你一本。” 叶池转头看萧霁寒,用口型问:“她说什么?” 萧霁寒回了一个“不知道”的眼神。 姜半夏没空管两人的眉眼官司。 “你们今晚住西厢,空房间多的是,自己挑。我还有两组数据没跑完,灶房有吃的自己热。” 说完趿着木屐啪嗒啪嗒走了,廊下那张“今日坐诊”被她走过时翻了个面,露出背面的一行字。 “闭关中,天塌了也别敲门。” 叶池盯着那行字。 “师尊,她说话你听懂了吗?” “大半。” “那个什么物理教材,你也知道?” 萧霁寒沉默了一息,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出偏殿,留给叶池一个无懈可击的背影。 叶池跟在后面,发现师尊的耳尖有点红。 难得,师尊也有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无知的时候。 两人在西厢挑了两间挨着的空房。 房间收拾得很是干净,窗台上搁着一盆不知名的草药,闻着有股清凉的味道。 叶池推开窗,几个忘归谷的弟子正蹲在树下给药圃松土。 其中一个就是山门口啃黄瓜的那个少年,此刻扛了把锄头,动作麻利,锄头挥得虎虎生风。 只不过把旁边同门的裤腿溅了一腿泥。 被溅了泥的少年骂骂咧咧地踹了他一脚,两人扭打成一团,旁边几个同门似乎是习以为常地绕开他们继续干活。 叶池趴在窗台上看得津津有味。 傍晚时分,叶池去灶房热饭。 说是灶房,其实是个半露天的棚子,旁边案板上摆着几碟菜,都用纱网罩着。 纱网四角压着小石子,一看就是常年防鼠的。 叶池添了根柴,把菜倒进锅里翻了几下,香味很快飘出来。 他探出头往西厢方向喊了一声:“师尊,吃饭了。” 我喜欢他行了吧! 这一餐吃得颇有些意外——菜式是叶池生平未见的新奇,他们一样也叫不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