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没什么?师尊你疯了?这怎么弄的?!” 萧霁寒想把手抽回来,叶池攥着他的手腕不撒手。 “雪太大,爬出去的时候弄伤的。”萧霁寒道。 叶池低头看着那只手,喉头发紧。 他想起来了,自己被师尊背在背上时,迷迷糊糊醒过那么一瞬,只记得周围一片漆黑,头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叶池借着火光,一点一点地清理那些嵌在萧霁寒伤口里的碎渣。 萧霁寒由着他弄,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叶池把手包扎好,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抬头对上萧霁寒的目光。 “师尊?你看什么呢?” “看你。”萧霁寒说。 叶池眨了眨眼:“啊?” “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开花。” 叶池感到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把萧霁寒的手放到一边,自己往墙角缩了缩,把外袍拉过头顶。 “我困了,睡觉。” “好。” 一个时辰过去,叶池始终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他其实没睡着。 他好像……想起……师尊说的什么了…… 叶池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应该是幻觉吧,不,肯定是幻觉! 他偷瞄师尊一眼,萧霁寒仍低头看他。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伤口很疼,还是……” “……没有。”叶池收回目光,打断了萧霁寒说的话。 师尊的表情什么的……应该还算正常。 绝对是幻觉! 叶池胡思乱想好久,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外头脚步声很急,听上去好像不止一人。 叶池猛地睁开眼,本能地去摸燎原剑。 门帘被一把掀开,冷风灌进来,火苗剧烈摇晃。 进来的人一身蜃影宗内门弟子的制式衣袍,领口别着一枚青玉扣,那是执事堂的标记。 他身后还跟着一帮人,来人一眼看见墙角坐着的萧霁寒和叶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长舒一口气,行了一礼。 “萧长老!可算找到您了。属下执事堂陈渡,奉赵长老之命入山搜寻。您传回宗门的讯息赵长老收到了,但接连三日没有后续音讯,赵长老担心出了变故,派了三队人分头进山。” 萧霁寒收起剑,点了点头。 陈渡目光扫过两人的状态,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长老,您二位这是……碰上什么了?可是在路上遭遇了伏击?” 陈渡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丹药,又招呼身后两人去生火烧水。 “清虚派的人。”萧霁寒言简意赅。 陈渡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微变。 “清虚派?他们竟敢——” 陈渡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回头跟身后一个弟子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立刻起身出去,大概是往外面发讯息。 陈渡又转回来,看着叶池后背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欲言又止。 “叶师弟这伤……”他说。 “替我挡了一剑。” 萧霁寒讲到这里,声音不是很平静。 叶池咽下丹药,那股药力化开,总算是好受一点,见气氛有些沉闷,连忙开口。 “没事没事,死不了,陈师兄你别担心。” 叶池冲陈渡挤出一个笑。 “对了,你们进山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铄金教倒没有,不过我们在山道上发现了清虚派的人,他们在往山下撤,有些着急。” “他们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怀疑我和师尊已经下山”叶池问。 陈渡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片,递过来。 铄金教的标记。 “我们在雪地里捡到的,离这不远,往西大约三里。清虚派的追踪路线也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萧霁寒接过那块碎布,翻看了一下。 “沈濯清也进了雪山。”萧霁寒说。 陈渡点头:“极有可能,铄金教那边这几日不太平,内部似乎出了变故,有人趁沈濯清不在教中,另立山头,控制了大部分分坛。沈濯清突然进雪山,不知是为了躲追杀,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叶池听完这话,脑子里迅速把前因后果串了一遍。 沈濯清被迫离开铄金教,清虚派在追沈濯清,好巧不巧,他和师尊也在这,清虚派顺便把他和师尊也追了。 然后因为雪崩,大家都被冲散了。 “陈师兄,你刚才说清虚派在追沈濯清?” “对。” “追到了会怎样?” 陈渡被问得一愣,斟酌着说:“清虚派若是拿住他,多半不会留活口。” 叶池松开手,后背的伤被方才的动作扯得生疼。 “师尊。”叶池叫了一声。 萧霁寒抬眼。 “沈濯清如果死在清虚派手里,太玄长老的事就更说不清了,咱们到时候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叶池这话说得又快又急,缓了一下才继续。 “沈濯清死了,这口黑锅就彻底焊死在咱们头上了。” 陈渡在边上听着,脸色变了变。 他刚要开口说萧长老伤势未愈不宜贸然行动之类的话,就听萧霁寒先开了口。 萧霁寒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霜华剑。 陈渡急了:“萧长老,您的伤——” “死不了。”萧霁寒用叶池方才的原话堵了回去。 师尊,我等你回来! 萧霁寒往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窸窣声。 叶池撑着燎原剑,站了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扯到,血洇出绷带。 “师尊你等等我,我也去!” 萧霁寒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后背那片暗红上,停了片刻,又往回走了两步。 “你坐下,你的伤势很重。” 叶池还想坚持,萧霁寒已经走了回来,走到叶池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把叶池按回地上。 叶池想到师尊现在带着浑身的伤,万一中了沈濯清的埋伏…… 萧霁寒蹲下来剥开叶池的衣服。 叶池面露惊恐。 师尊你这这这…… 叶池低头看着光溜溜的上半身,又看着屋内的另外几人。 萧霁寒拆开叶池后背的绷带,动作轻柔,但难免有些疼痛,叶池的脚趾在靴子里蜷紧。 “可能有点疼,叶池,你忍一下。”萧霁寒道。 药粉撒上叶池的伤口,叶池闷哼一声。 燎哥幽幽地飘来一句:“小崽子,你刚才还不是说死不了吗,怎么哼哼唧唧的?” “谁哼哼唧唧了,我没哼!” “对对对,不是你不是你,你没哼,刚才是老子哼的。” 叶池懒得跟一把剑拌嘴。 叶池看着师尊的侧脸,篝火把师尊的睫毛影子映在颧骨上,被火光拉得很长。 他至今不敢相信,师尊居然喜欢他。 也许可能是同心咒的副作用。 叶池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咒痕很淡了,几乎看不太出来。 萧霁寒换下布条,重新给他缠好绷带,拿剑站起。 外头的雪一刻不停。 叶池倚着棚屋的土墙,刚换过药,后背的伤一阵一阵地疼。 他面上不显,还冲陈渡摆了摆手,说没事。 “陈师兄,你们带吃的没有?我都快饿的不行了,最近没吃过一顿饱饭。” 陈渡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个油纸包:“有肉干,还有馍,不过山里的温度实在是太低,已经凉了。” “没事,能吃就行。” 叶池接过来,掰开一个,把肉干塞进馍里,咬了一大口。 “师尊,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不用。”萧霁寒起身,向外走去,“陈渡,看好他。” 叶池嘴里还塞着半个肉夹馍,闻言差点噎住。 他费力地把馍咽下去,嗓子眼被肉干刮得生疼:“……师尊,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嗯。” “可是你的左手都动不了!!” “放心。” 外面的雪光照进来,叶池看着萧霁寒的背影。 “师尊。” 萧霁寒脚步顿了一下。 “注意安全啊,我……我等你回来!!” 洞口的风灌进来,萧霁寒点了下头,随后走了出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渐渐模糊,最后完全埋没在漫天雪幕之中了。 叶池盯着门口那块在风中摇曳的木板,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馍。 陈渡在边上叹了口气,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叶池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矫情,懊恼地狂敲自己的剑灵:“我刚刚那么说,师尊会不会误会啊?!” “别人听着可能不会,但你师尊不是喜欢你吗?他难保不会多想,你想好怎么回应吗?”燎哥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