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两个守卫正把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板车上装,麻袋在动,里面的人还活着。 闻鹤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跟你们去!”他说,“跟我一起接活的那个散修可能就在这批里头。” 叶池看了萧霁寒一眼,萧霁寒点头。 叶池拉上闻鹤生,三人走到北侧底小门,叶池摸出钥匙串,一把一把试,试了几个,门锁开了。 他把锁摘下来搁在石阶上,推开门。 外面是焦味很浓。 “这里是账房的位置。”萧霁寒说。 一扇半开的窗子飞出几片烧焦的纸页,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有个教众站在窗边催促外面的人赶紧把账册丢进火堆,回头看见板车推过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赶紧走赶紧走,别挡在这里,影响我们做事。” 推车的守卫没理他,推着板车继续往前。 叶池三人贴着墙根跟在后面,穿过最后一段回廊,听到了水声。 灵泉就在前面。 和之前不同的是,泉边站着两个守卫,领头的手里拿着块令牌,正往泉池边上走。 板车上的麻袋被一只一只卸下来,搁在池边的青石板上。 闻鹤生盯着最后一只麻袋,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麻袋口露出一截衣角,那上头有一小块皮子。 闻鹤生认得这个人。 “是他。”闻鹤生面上满是愠色,气血上头,就想冲过去。 叶池按住他的手臂。 “现在冲出去,里面的人全救不了,到时候引来了人,我们自己的命也要搭在里面,别激动,到时候一起带出来。” 闻鹤生闻言,看了一眼二人,花了好大的功夫把那股劲压回去,点了头。 领头守卫将随身待到令牌摘下,放进泉边石鱼的头顶。 石鱼嘴里吐出一道细流,泉水开始往石壁上爬,越升越高,最后在池壁中央分出一道水门。 水门后面是条往下延伸的石阶,看上去湿漉漉。 守卫把麻袋一只一只推进水门。 麻袋沿着石阶滑下去,里面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最后一个麻袋消失在黑暗中时,领头守卫拔出令牌,水门开始缓缓合拢。 “走。”萧霁寒说。 三个人同时从藏身处冲出去。 萧霁寒打头,叶池断后,闻鹤生夹在中间。 泉边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便已经抢在水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挤了进去。 身后水门合拢,将灵泉边的光线彻底切断。 脚下是湿滑的石阶,水珠从上方滴落,砸在石面上。 叶池:我能看到三个师尊! 头顶的水珠砸进领口,冰得叶池缩了一下脖子。 前面的闻鹤生被关起来多日,腿没完全恢复,这里台阶又陡又滑,走得十分困难。 叶池拿剑顶住地面,小心翼翼地,生怕滑倒。 “左边墙上有个凹坑,扶着那里。” 闻鹤生摸黑找到那个凹坑,拽上去。 叶池跟在后面,听见前方的板车滑动的声音正在慢慢变远,隐约还能听到其中夹杂的几声闷哼。 “板车走不了台阶,他们怎么把人弄下来?”闻鹤生问。 叶池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泛起金色。 黑暗里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石阶两侧的内部,里头盘着一大片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根系,叶池猜测或许和若木有关。 一股黑气在其中盘旋,吞噬着那些根须。 叶池往远处看去周围分出去三条岔路,其中中间那条路的尽头有个低矮的台子。 黑气绕开了,台子上方,根脉完好。 眼眶开始发酸,叶池的瞳孔恢复正常颜色,抬手揉了一下眼皮。 手背拿开时,眼前的东西还带着重影,脚下一空。 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稳了。 萧霁寒原本走在前面几步,不知什么时候退回来的。 “小心。” 叶池眨了眨眼,重影还没消干净:“前面有个分水台,板车现在在往那边走。” “右边走不通,是死胡同,往中间走,有个口子可以绕过去。”叶池说。 “眼睛怎么样。”萧霁寒点了点头,又问。 “还能看清师尊的脸,就是重影有点厉害,能看到三个师尊!” 萧霁寒:“……” 前面木轮声停了。 三人屏住呼吸。 石阶下方不远处传来守卫的说话声,隔着头顶的水流声,听不太清。 “送过闸。” “放水,封梯。” 萧霁寒偏头,看向二人:“他们应该是把麻袋放上木筏,用水把人送到下面去,我们绕过去之后,直接去水闸那边。” 分水台上的水没过脚踝,叶池从探出头,几只麻袋已经被搬上了木筏,筏子系在石柱上,两名守卫正站在水闸旁要拉闸杆。 萧霁寒从他身侧掠出。 地上有水,冰面沿着湿滑的石面迅速蔓延。 两名守卫脚下的水同时结了冰,靴底被冻住,其中一人没站稳,后脑勺磕在石柱上,发出很大一记声响。 另一名守卫反应快,抽出腰间短刀,作势要去砸冰面。 未等他的刀尖落下,叶池从侧面劈在他腕上,短刀脱手飞出去,在石壁上弹了一下,随后掉进水里。 叶池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燎原剑出鞘,剑身上的赤焰把系筏的绳子给烧断了。 闻鹤生从另一边跑向木筏,脚踩在冰面上打滑,他干脆跪上木筏边缘,一把揪住最后那只麻袋的袋口。 “还活着。”闻鹤生打开麻袋,确认了一下。 叶池拿出钥匙,几步冲到平台侧面的铁栏前,照着锁孔的形状找出了对应的那把钥匙。 锁孔有些生锈,起初拧不开,叶池还以为自己找错钥匙了,又试了一次,锁终于被打开。 他抬脚踹开铁栏,木筏被水流推着撞进来,搁浅在浅滩上。 他把钥匙串扣回腰间,扯紧系绳。 闻鹤生挨个解开袋口,检查他们的鼻息。 “五个全活着。” 叶池正要开口,背后亮起一道刺目的光。 闸门旁边,那个撞到头的那个守卫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手里按着一块嵌在石壁上的阵盘。 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的阵纹从阵盘上浮起,室内亮如白昼。 “五行警阵,小心一点,不要碰它。”萧霁寒道。 叶池把手从铁栏上收回来。 那些阵纹瞬间封住了所有出口。 闻鹤生正从木筏上往下爬,脚还没落地,最外层那道黄色阵纹朝木筏方向偏移过来。 阵法感应到了那五名修士体内残留的灵力。 他抬手按上了阵纹。 叶池离他三步远,看见闻鹤生的手掌贴在最外层那道黄色阵纹上。 阵纹亮了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黄色阵纹渐渐消失,紧接着一层接一层,五层阵纹全部熄灭。 闻鹤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恢复黑暗的石壁。 “这阵法年久失修吧,我按上去它就灭了。”闻鹤生用衣摆擦了擦手,有些奇怪。 萧霁寒走向那名守卫:“这阵法多久检修一次。” 守卫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每个月都查……今天早上才查过。” 萧霁寒没再追问,抬手封了他的灵力,顺手禁了他的言。 那边比地面高出一截,水暂时漫不上去。 萧霁寒把这个守卫和另一个撞晕的一并拖到铁梯旁,守卫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呜呜两句,发现自己说不了话,见萧霁寒没想杀他,慢慢安静下来。 五名修士全都陷入半昏迷之中,闻鹤生蹲在木筏旁边,把这些散修的头垫高一些。 叶池抬头确认了一下分水台上方的铁梯。 那道锈迹斑斑的铁梯顶端,是个半开的检修口,也就是他用金瞳看到的那个。 他闭上眼睛,还想再开一遍,却发现无法开启…… 应该是金瞳有使用次数限制,不能开得太过频繁,叶池心想。 “上面没人,先把人抬上去,等找到别的出口再回来接。” 闻鹤生站起来,甩了甩还在发麻的腿。 他走到铁梯前,伸手摸了一下踏板上的锈迹,铁锈簌簌往下掉,最下面两级已经被水泡得变了形。 “我不同意把五个人全留在这里,他们一醒,发现身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换我是他们,我肯定爬起来就跑,到时候万一一头栽水里怎么办。” “追兵马上到了,现在水位还在不断往上涨,带他们一起撤,一个都跑不掉。”萧霁寒道。 “检修室能暂时避水,你不是会编那个草鸡吗,你留给他们,他们看到的话应该能反应过来,找到出口,我们再回来,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我保证。”叶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