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慢慢抬起头,鼻尖擦着长昀的下巴,逐渐往上,金瞳里倒映着长昀的脸。 两人贴得太近,太近了。 白泽能看见长昀唇上淡淡的印子,他伸手,在上面按了按。 “这里破了,怎么还没好?”白泽说。 “不碍事。”长昀凑近几分。 白泽的手转而攥住长昀的衣襟,把人往下带了一点,长昀顺从地俯下身。 呼吸交错,白泽偏了偏头,睁开眼睛,甚至能清楚看到长昀的睫毛。 长昀的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到他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微张的唇上。 白泽被盯得心口一阵阵发紧,长昀终于抬起手,托住他后颈,虚虚扣住。 风从林间穿过,白泽闭上了眼。 “殿下。” “嗯。” “你再不亲,我要后悔了。” 长昀低笑了一声,气息扑在白泽的脸颊。 白泽想睁眼骂他,却感到后颈那只手猛然收紧,长昀的吻压下来,先是轻轻碰了他的下唇,触感柔软温热。 长昀浅尝辄止,退开一些,随后将那两片含住,二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在唇齿间,白泽仰头承接,整个人都被拢在了长昀的怀中。 他抓着长昀衣襟的手越发用力,将人拽得更近,不让他有丝毫退开的机会,恨不得将长昀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过了很久,长昀先抬起头。 他的呼吸很乱,拇指摩挲着白泽的后颈。 白泽半睁着眼,金瞳蒙着一层水光,唇色水红。 “不去巡营了吗?”白泽问,嗓音有点哑。 “不想去了。”长昀说。 传召的灵羽就在这时从林外掠入,停在长昀指间。 长昀展开灵羽看了一遍,将羽毛折进袖中。 “天帝在承露殿设了庆功宴,召我们入席。按此次北境记功名单,你与我同列首功。” “同列首功?” 白泽翻过灵羽,那上面的封赏名录写得很清楚,他和长昀的名字并排。 “去吗?”长昀问。 “去。”白泽抬眼看他,“你的发带,我可不还你了。” …… 承露殿外。 礼官站在阶前,看到白泽头上那根属于长昀的发带,目光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殿内灯影重重,宾客分列两侧。 长昀的太子位在左首,白泽的客位在右首,中间隔着御道。 若木使者的位置在右首下侧,离白泽不远,但中间又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白泽与若木族关系比较好,他朝那边点了一下头,使者回礼。 宴席过半,玄烬才缓步走到殿中。 “你那倒霉表哥来了~” 白泽压低声音,对长昀传音道。 一表三千里,玄烬是蛇族,他可以说是长昀的远远远房表哥了,虽与长昀眉眼有些相似,但他却长着一双蛇瞳。 此刻,他身后跟着个宫人,手中捧着匣子。 “臣有一物,贺北境大捷。”玄烬说。 宫人将琉璃匣呈到殿前。 匣身透明,能清楚看到里头封着一团黑气,黑气正不断翻涌,贴着内壁上缓缓游动。 白泽放下手中的筷子。 他认得这是什么。 北境战场上的秽气。 白泽对此物再熟悉不过。 他跟着长昀多次前往北境,每次战事收尾,那些被封印前暂时存放着的秽气,多半要经他这一关。 所以此时殿上其他神仙或许看不出,可他一眼就能看透,只是此刻封在里头的,不只有秽气,还有一个活人。 “北境大捷,全仰仗长昀殿下统兵,可如今余秽未清,臣请将北境秽气统归一处治理。” 玄烬说话一顿,转头看向白泽,白泽对上他的目光,眉头一皱。 玄烬却不恼,对白泽微微一笑,蛇形竖瞳之中,闪着诡谲的光芒。 “此匣可将秽的气息收入其中,众人皆知,白泽大人与若木族素有交情,又熟悉北境各路人马,以若木祖地为镇,那些战俘异族皆可送入其中,净化余秽。” 若木族人本体都是草药,能力是净化,想不到玄烬还打着这种主意。 玄烬又问道:“白泽大人,以为如何?” 原本热闹的承露殿,一时间鸦雀无声。 白泽没有起身,只抬头看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玄烬,落在那琉璃匣上。 “把匣子打开。”白泽说。 玄烬听见白泽的话,抬了下眉,却不为所动。 “你呈贺礼,总不会连开匣给人看一眼都舍不得吧,先把里头那个活人放出来。” 玄烬神色依旧未变,只微微笑道:“大人说笑了,匣中皆是封存的秽气,哪来的活人。” 殿中已有几道目光转向琉璃匣,离琉璃匣坐的比较近的几个神仙听了白泽的话,这下也看清了,变了脸色,可却不敢说话。 “把这匣子送去北境军府。” 白泽说完,看了一眼长昀,长昀点了点头,白泽继续道。 “北境怎么管另说,那里有各族的使官在。我不替任何一族做主,若木族是否愿意,他们族人自己说了才算。” 白泽说完,看向一旁的若木使者,把话头让给他。 若木使者起身,走到中央。 先向帝座一礼,又转向玄烬。 “若木族不愿。” “祖地是族人封护之地,也是若木族代代相传的根源,不是关押犯人的囚牢。” “若木族多次协助天族,是尽盟约之责。多的责任,我们不想负担。” 玄烬听完,居然没有动气,他转头看向天帝,语气依旧从容。 “是臣一时口快,不想若木使官误会了。” “只是北境各族各守其脉,各拒其权。战后余秽不能统一处理,今日封完,明日又有新的,臣实在担心。” 天帝目光慢慢扫过殿中。 “今日是庆功宴,现下战事已毕,余事改日再议。”天帝说。 白泽心里清楚,这句改日再议,多半是准了。 只是玄烬此人居心叵测,可能不会就此罢休。 但眼下他没有证据,不能当殿发作。 怎么又不盖被子? 白泽传音给若木使者。 “宴席散场之后,从西门走,不要走正门,拿着我的青令,他们不会拦你,记得让你们族人守好若木祖地。” 白泽站起身,从袖中取出青令,交给使者。 “北境那边,就说还有战后工作,让若木族的哨卫先别撤。” 若木使者接过青令,也不多问,只朝他深深一礼,转身就往殿外走。 礼官见状想拦,被长昀看了一眼,退到一旁,没有再拦。 玄烬回到自己席上,将杯中酒饮尽,又开口道。 “天门以北一带,有残秽未清,臣请领一道巡查令,今夜亲自去查。” 天帝略一抬手:“准。” 散席时,白泽和长昀并肩出了承露殿。外头起了风,长昀的两个亲兵已候在阶下。 “你安排了多少人?”白泽问。 “四个,多了容易暴露。”长昀说,“若木使者那边也派了人保护他。” 白泽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承露殿,玄烬已不见踪影。 白泽伸手拽了一下长昀的袖口。 “我要去北境,今晚就走,我青令给了若木使者,眼下没有通行令,你带我过去。” 长昀侧过头,把手往后一递。 白泽低头。 长昀的太子印。 “拿着。”长昀说。 “太子印哎,你给我?”白泽指了指自己。 “嗯。” 长昀看了一眼白泽,见白泽没有动作,愣愣地看着,勾了勾唇。 “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拿走了。” 白泽伸手,把太子印接了过去,换手将太子印挂在腰上,另外一只手顺势抓住了长昀的手,握在手里摇了摇。 “怎么?舍不得我?”长昀问。 白泽笑了一声,小拇指挠了挠长昀的掌心,飞快地往长昀脸上亲了一口。 “我先走了。”白泽说。 “现在就走?”长昀问。 “你不是还要留在天庭处理那几桩事吗?你留下,把该办的办完。北境那边我先过去,拿着你的太子印,肯定不会有人拦我。” 他说完,手往腰间的太子印上拍了拍。 “等我回来。” 他不再多留,转身朝西门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慢慢被阶下的夜雾吞没。 长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走远,直到阶前只剩两个亲兵。 “护着他。”长昀说。 两个亲兵领命,沿白泽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开门。” 守军看见白泽,没有多问,验过太子印后放行。 白泽先去了军府后侧的封物房,让人把琉璃匣从车上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