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起夜,叶池眼看着他整个人就像瞬间被抽干一般,瞬间凹陷了下去,只剩下一具干瘪的粗壳。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睡梦之中被悄无声息地夺走了生命。 根系四通八达,不知会残害多少个村庄。 不远处的木块掉了下去,露出底部无数个药人。 他们早已没有半分人样,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他们十分躁动,疯了似的互相撕咬着。 而每个药人的背后,都连着一根细根,交织在一起,连成了一张网。 药人已是死物,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把那些活人给救了。 萧霁寒一脚踩在断石上,借力跃起,砍向正在野蛮生长着的树根。 可是它吸收到了能量,生长得实在是太快、太快了。 地面突然抖动了一下,像是心脏跳动般地抖动。 叶池的心跟着一颤。 不好。 四周的根同时胀大一圈。 圈层外围的药人被彻底榨干了,倒了下去。 叶池一个大轻功跳到最上面,金瞳扫着整个根网。 他伸手指向其中一处:“沈濯清在那里。” 萧霁寒看了过去。 “师尊,你信我吗?” “信。” 叶池落在萧霁寒身旁,眼睛一阵一阵发黑。 刚才情况紧急,他有点用力过度了。 “我背你。”萧霁寒说。 叶池摇头:“不用,我能走。” 他说完把萧霁寒的手臂从腰上摘下来,自己努力站直。 萧霁寒见状,便不再勉强,专心投入到战斗之中,在前面开路。 越往里走,味道便越重。 属于若木的天然香气和药人身上的腐尸气息交织在一起、 萧霁寒停了下来。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黑水,黑水贴着二人的靴底,慢慢往上渗透。 霜华剑插进地面,将靠近二人的黑水冻住。 叶池喘了口气,站在萧霁寒身后。 就在这时,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叶池忍着不适,瞳孔彻底变成了金色。 他猛地转头,看见底部有一条细根在黑水之中慢慢游动,末端鲜红。 这个便是吸收灵力的入口。 经过之处,那些药人瞬间被抽干,瞬间没了动静。 “就是它!”叶池喊。 萧霁寒掠过黑水,剑光亮得像一道霜,斩向那条根。 “师尊,断它尾段!” 萧霁寒右手一翻,霜华剑飞出,扎了进去。 那根断成两截,像是活物一般,还在地上跳了一下。 沈濯清这时滚落在地,口中溢出鲜血。 “你们不该阻止我的。”沈濯清说。 叶池趁机冲上去,想再补一剑。 沈濯清抬起头,满口鲜血。 叶池没接话,冷冷地看着沈濯清。 他耳边嗡嗡响,像有无数根针在往里边扎。 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入口被砍断,地上的黑水也慢慢流了回去。 刚才那一幕幕仿佛被烙在了叶池的心里,叶池吞下口中的血沫。 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萧霁寒挡在他身前,霜华剑横在身侧。 “主根还活着,你放心。”叶池说。 沈濯清的视线落在叶池脸上。 叶池,沈师兄求你了(i_i) “叶池。”沈濯清难得地叫了他的全名,“求你……师兄求求你,告诉我它在哪……” 叶池攥紧燎原剑剑柄。 “我不会帮你的。” 沈濯清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没办法了。”沈濯清说。 话音没落,四周那些蜷缩在泥里的根须,像是沉睡之中突然被叫醒一般,挣扎着向叶池抽了过去。 霜华剑的剑气已然到达,将那些根须齐刷刷冻在半空。 冰晶不断地往上爬,却在半截处遇到了阻碍。 上头的黑水质地古怪,像油一样,无法冰封。 萧霁寒剑势陡变,改劈为斩,直接将它们削平砍断。 叶池往后退。 他感觉自己现在待在这简直就是个累赘。 他尽量把重心放在好腿上,金瞳断断续续,只能捕捉几条最粗的脉络。 其中有几条特别暗,从沈濯清脚边一直连通到地底下。 “师尊——” 叶池刚一开口准备指挥,一根细须从未退尽的黑水径直钻了出来,缠上他的脚踝。 叶池整个人被往下一拽。 他反手把燎原剑插进土里,堪堪停住。 就这一瞬,更多细须从四面涌上来。 萧霁寒转过身,一步跨过满地碎木,将缠在叶池脚踝上的根须一扫而空。 叶池脚下一松,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前栽,被萧霁寒伸臂一揽,半个身子跌进他怀里。 萧霁寒把人护在身后,转身又接住一条从头顶甩下来的粗根。 剑与木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左边!”叶池短促地喊道。 金瞳最后闪了一下,就彻底用不了了。 他看见了。 叶池抬手,燎原剑脱手而出,赤焰在半空之中形成一道弧线,直直钉进地面。 火焰猛地窜起来,将那截隐藏在泥土下的根须烧穿烧烂。 沈濯清闷哼一声。 萧霁寒抓住这个空隙,剑柄重重砸在沈濯清颈侧。 沈濯清身子软下去,怀里的木匣脱手滚出来。 叶池这下是真的扛不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被萧霁寒扶住。 他看见师尊担忧的神色,张了张嘴,还想开个玩笑,多少缓和一下气氛。 喉间一阵腥甜,到底没忍住,偏头吐出一口来。 “别说话。”萧霁寒说。 叶池靠在萧霁寒身上,耳鸣声越来越大。 这时,一旁裂开了窄缝。 一根须从里面慢慢伸出来。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精准地卷住昏迷的沈濯清和地上那只木匣,消失在那缝隙之后。 霜华剑刚亮起寒光,头顶猛地传来一声裂响。 一块碎石从上方砸落,正落在两人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 就这一下,那道缝隙已经合拢。 叶池彻底看不见了。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只感觉到有只手还牢牢扶着他。 四周安静下来,所有恐怖的动静都停止了。 风从裂口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味。 …… 沈濯清醒来,看到身边的若青,又想起突然出现在若木祖地的萧霁寒。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就算叶池不肯告诉他主根的位置,他也有办法从叶池口中逼出。 可坏就坏在半路杀出个萧霁寒。 “是你把他引过来的。” 沈濯清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若青沉默。 沈濯清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他在笑。 他笑得肩背都有些微微发颤,眼尾染上了薄红,与他秀美的五官倒是十分相配,衬得他的眉眼艳丽逼人。 他身边有这么一个叛徒,他时至今日才刚刚发现。 “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若青低头,半天,才开口:“死了多少人,你数过吗。” 沈濯清猛地抬头。 “他们当年灭我若木族的时候,数过我们族人死了多少吗?现在轮到他们了!你……你就来跟我算这个?” “你恨他们,我懂。”若青说,“可是那些被你当做养料的人,他们也很无辜,其中大多数都是连若木族都不曾听说过的老百姓,他们不无辜吗?” 沈濯清没再说话。 他忽然抬手,掌风击在若青胸口。 这一掌不轻,若青整个人飞了出去。 若青摔倒在地,半晌没能爬起来。 “我背叛了你,我没有还击的资格,是我活该。” 若青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目光沉沉地看向沈濯清。 “我实在没办法看你就这样一错再错下去,对不起。” 沈濯清转过身去。 “出去。”他说。 若青没动。 “出去。”沈濯清又说了一遍。 若青还是不动。 “我让你滚!” 若青脚下的地面不断塌缩,他被逼到尽头。 “别做会让你后悔的事。” 若青说完最后一句,就被狠狠推了出去。 …… 叶池伏在萧霁寒背上,他睁着眼睛,却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见萧霁寒的靴子踏在石子路上的声音。 两个人贴得近,萧霁寒的心跳一下一下传过来,倒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感。 “师尊。”他小声地说,他嗓子很干,说话时嘴唇蹭到萧霁寒的后颈。 “嗯。” “我好像把眼睛熬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