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渊看了一眼身后半塌的旧善堂,又看了一眼萧霁寒怀里的叶池,沉声道。 “先离开这里,回清虚派再说。” 裴守真留在了后头。 他没跟上来,只站在山门外,让两个清虚派弟子去调人来封路。 当晚,众人在清虚派客院整装,季伯渊把收集到的东西逐件登记。 “根据记录上写,孩子当年从回澜镇被送往下游,现在要查,得先去那里。” 叶池望向萧霁寒。 月光太淡,他看不清师尊的表情,只看见对方的眼睛也正朝他看过来,似是要说什么。 …… 回澜镇比叶池想得还要小。 众人过桥时,一个挑鱼筐的汉子正从桥下钻出来,筐里的水溅了好些到赵羣的靴面上。 赵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了的靴子,再抬起头,怒目而视,然而那汉子根本没注意,早就哐哐哐跑远了。 “赵师叔,你板着脸,在镇上不管用啊!”叶池嘿嘿一笑,“没人给你面子……” 赵羣作势要踹他,叶池赶忙往萧霁寒那边躲。 临河主街上,石板路被车辙碾得凹凸不平。 季伯渊和客栈掌柜站在门口说话。 掌柜五十来岁,胳膊上搭着条发黑的毛巾,掰着手指算人数和房钱。 赵羣忍不住插了一句。 掌柜掀了掀眼皮,把算盘又拨了两下,赵羣便不说话了。 叶池腹诽:“果然嘛,没人给他面子……” 开好房以后,季伯渊开始制定行程。 “三日后有船去下游,药市上的大船会在这里停靠补给,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乔装上船,这三天,我们做好准备。” 叶池和萧霁寒的房间挨在一起。 叶池先把东西拎进去,出来时,萧霁寒正要进自己房间。 叶池也察觉到了一路上有些不对劲,叫住他:“师尊,旧善堂里……” “先歇着。”萧霁寒道,“天黑以后,我有话和你说。” 另一边,季伯渊叫了几个弟子去采买乔装所需的衣物和道具。 施乐喜欢凑热闹,风风火火跑来,叫上叶池一起去。 叶池也许久没逛街了,大好时光不想待在屋里,便跟着施乐去了。 临走前,叶池又双叒叕顺走了师尊的钱袋子。 施乐走在前面,东张西望,见着什么都想摸一把。 叶池跟了两步,听见她忽然问:“叶池,你最近和萧师叔……” 叶池心里一紧,偏过头看她。 施乐还在专注地看着街旁的景,倒是有些漫不经心。 不对。 叶池总感觉这两天小师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哪里怪。 难道……施乐发现了?! 怎么会,明明他和师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 叶池伸手拨了下她后脑的小铃铛。 “你今天怎么老扯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从我这儿套话?” “我哪有什么亏心事,你可别乱讲喔~~我、我就是随便提一嘴,你不想公开就算了!!” 叶池:“……” 施乐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很急。 “快点走快点走!!去晚了可只剩花布了……” 二人逛了一大圈,满载而归。 晚饭后,叶池抬头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客栈后门,萧霁寒已经站在那儿等他了。 “师尊。”叶池在一步外站定。 萧霁寒转过身。 灯火从侧面打过来,半张脸浸在暖光里,半张脸藏在夜色中。 师尊真好看……叶池不由得有些看愣了。 萧霁寒看了叶池片刻,咳了两声,才开口道:“叶池,我在旧善堂,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原本还在走神的痴汉叶池猛地一哆嗦,心狠狠跳了一下。 这么快的吗! 为什么突然就…… 叶池心想完蛋,师尊不会因为他之前骗他生气吧。 他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什……什么记忆?” “长昀的。”萧霁寒道。 叶池没吭声。 萧霁寒本想好好沟通一下,但忽然感觉自己说话有点磕磕巴巴的:“之前……听你叫他的名字,我还有些……” 叶池满脸通红地移开视线,盯着走廊尽头的河面。 一条夜渔的小船从远处划过,船头油灯晃来晃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叶池表面看着风平浪静,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也不知道说些啥。 “我不生气。”萧霁寒说。 叶池转头看他。 “你骗我说长昀是梦里虚构的人,我不生气,你别害怕。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和我说?” 叶池喉头动了一下。 “师尊,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池超级小小声问道。 “那你还吃长昀的醋吗?” 萧霁寒难得没接上话。 过了片刻,才道:“你少提。” 叶池笑出来,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萧霁寒反手把他整只手包进掌心里。 两人肩并肩靠在栏杆上,河风从水面吹过来,把叶池额前几根头发吹得乱翘。 叶池偏头看萧霁寒,萧霁寒也正低头看他,眼底有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等这里的事完了,我再把祖木里看到的都告诉你。”叶池说。 “好。”萧霁寒吻了吻他的额头。 小叶表演中 第三日过午,大船靠上回澜镇的渡口。 旧善堂带出来的转运记录没有船名,只留着一列旧船号。 这两日,裴守真带人翻过回澜镇历年的渡簿,查出那些船号都挂在同一家水运行下。 船行几经易主,走的却一直是回澜至下游药市这条线。 今日靠岸的,是他们这一季唯一一艘大船。 叶池站在客院廊下,把外衫的扣子扣好。 施乐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一顶帷帽,往他头上一比,开始表演。 “行了!少东家。” “不戴!”叶池偏头躲开,“这帽子挡视线。” 施乐演得倒也挺像个忠实的奴仆:“好好好~少东家,您先戴一会,防晒嘛!上船再摘。” 萧霁寒从檐下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件长衫,腰侧别了个算盘,不过倒是跟钱来也那精明的市侩气质不同。 叶池在心里赞叹,不愧是师尊,乔装都这般清新脱俗。 蜃影宗众人分批离开客栈,绕到河岸口。 季伯渊和赵羣已带人先行上了两艘小舟,泊在渡口下游的浅水处。 裴守真还在码头附近的货栈里,准备等船离岸就带人封了外沿,避免徒生事端。 登船的跳板很窄,叶池走在最前头,一脚踩上去,跳板跟着水面沉了沉。 船头立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管事。 等人走近,他看了一眼递上来的文书:“安阳叶氏?” 叶池打开扇子摇一摇:“是,赶在药市前,看看新上的货。” 管事说:“前不久你们二房的人刚来过。” 叶池没接这茬,只扫了一眼管事腰间的船牌,问:“船上的川穹今年走哪条线?” 管事的翻了翻簿子。 “先过荣川,最后到余庆。” 叶池将自己的语气拗得生硬:“荣川不行!上月水口改过闸,你们这一趟如果还按老线走,舱底的货,我们不看。” 萧霁寒在叶池身后半步,原本要上前,听完便收住脚。 管事合起簿子,重新把人打量一遍,往旁边让开。 “少东家懂行。行,上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