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兰不停地说自己前几天知道这个真相时多么开心、知道哥哥是哥哥时多么高兴。
以上不妨碍玖夜在一片混乱中将雅兰请出休息室。
他不知道怎么应对雅兰的坦白,脑子里都是【公爵早就知道了】这条糟糕到难以言喻的资讯。
恩思彻公爵,记得他,小时候的他。
他猜想,自己能得到恩思彻家族的聘用,也可能有这层原因。
开什么玩笑?
作为大学第一名毕业、顶尖学府出身的医学硕士,林玖夜首先为自己的专业性感到怀疑,而后又为自己贪图高薪入了狼窝这点感到绝望。
林玖夜和雅兰谈话后,对待在贵族身边工作的安全性有了深刻认知。
生命安全有所保障,但自由权和其他东西都没有。
难道他听导师的待在医院才是正确选择吗?虽然导师也是贵族就是了——
想到安然那张脸,林玖夜大半夜不睡随手拿一张纸起草辞职信,可犹豫了数十分钟仍难以下笔。
他想到雅兰委屈的脸、想到雅若的亲近,想到生父磨蹭的道谢。
那是除了母亲以外世界上仅存的血亲……
雅兰还喊自己【哥哥】。
他与母亲的关系不好不坏,维持着联系,并且至少比国内百分之七十的家庭都还要幸福了。
可能是因为如此,林玖夜更加在意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有没有享受着同样的东西。
可惜他们作为贵族,这一切很难比较,却也因此,林玖夜更加在意。
好奇、关心、羡慕,亲近感,还有无法言明缘由的喜爱。
多种情感在林玖夜脑内交错着,使他没办法在草稿上写出【辞呈】以外的任何字。
他想到雅兰说的话,说他想要保护他。
如果,如果说,他的弟弟雅兰,只是纯粹的想保护他呢?
在这之后的几天,林玖夜完全没有出过训练场的大门。
他照常为来训练场对练的贵族疗伤、检查,还主动拦下写报告的工作,就算老爷来参与对练、据说技巧精湛值得一看,他也回避之。
夜里,玖夜总是说自己很累,不给雅兰来的理由。
日子平稳,他却总觉有什么即将爆发。
算一算,再过三天就要回宅邸了。
他回去以后究竟该怎么面对一切……
玖夜在回廊散步时,想着各种烦心事放空,就这么在神游天外的时候,视野一角被迫看见了平民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漆黑的、三个成年男性高,像是肉块组成,外头又随意披了铠甲一般,不知道是机械还是肉身的东西。
中大型的【深渊战甲】,安详宁静的平民区中,它的立体模型只存在于终端游戏的不流行角落。
那东西有七八条腿,一些被套上黑色的靴甲,一些长着人一样的脚趾,却变形拉长、稳定地踏在土地上,五六个披着黑色铠甲的暗色男女肉身、它们拉长的脖子的顶端,只有一堆四处张望的眼球。
在玖夜察觉时,齐刷刷往玖夜——或是建筑物这边看来。
它发出一声见猎心喜的尖啸,幸亏这栋建筑足够坚固、建筑工法得以抵御催眠波,否则玖夜又要发情了。
林玖夜按照工作手册写的,冲入最近的房间里,来到面对房间左侧的一面墙,击碎靠门最近的墙壁——
这是封锁建筑物、发出警报的标准方式。
很快警报声响彻整个训练场,刚刚的深渊战甲也在这时撞上了铁门封闭的训练场大门。
深渊战甲非常想进来,它伸出坚硬的肢体不停砸门,一下、两下、三下……
林玖夜不敢出去,随着这间房间因警报而降下铁门,暂时无法出去的他也腿软地跪坐在地。
接下来只能请贵族来救援了。
为了防止人们听到深渊战甲的言语感到不舒服,警戒状态的隔音异常良好,林玖夜既无法看见外面,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他缩在角落,想到小时候读课本时,提到深渊战甲会引诱平民融入深渊,如果真的听他们的话进去了,或是被深渊战甲抓走,肢体骨骼就会被融成一块、意识和灵魂也会被融化成一体,被【夏娃】所控制,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大一点后,大概是国高中时,他又读到:贵族能够抵御深渊的呼唤与耳语,只有他们能为了人类的存续而战,但一旦贵族遭到捕捉,他们被融入深渊的过程将会极其痛苦,意识清楚的他们,溶化的过程一切都会明确感受到,最后不是被融合,就是在痛苦中发疯死去。
这是享受更多福利的贵族,这辈子都必须承担的风险吗?
雅兰和雅若他们也必须承受……?
林玖夜因恐惧而发抖,脑袋乱七八糟想着很可怕很可怕的事,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地面传来震动。